巡抚衙门后堂, 月仙刚用过一道淮山党参鹌鹑汤,这会觉得有些撑,她在屋内来回踱步绕了几圈, 停下来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问面前跪着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呢?真的不走?”
云秀咬着嘴唇摇头, 她身上穿着巡抚衙门统一置办的侍女衣裙, 粉蓝色的裙摆像一朵打蔫的花, 皱巴巴地摊在地上。
她平时一向注重穿着打扮,尤其是在抚台面前, 这会却顾不上整理, 踉跄着往前膝行两步, 仰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悲切地望着月仙,“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们更会冤死您的!”
瞧瞧, 大难临头不离不弃,好一番郎情妾意。
月仙想递帕子给她擦擦眼泪,但又怕叫她误会更深, 最终忍住了,“你先起来吧,有话坐下说。”
她不肯,固执地要留下来有难同当, “是我不明不白地叫人利用, 才害得您被弹劾, 万一皇上真的被蒙蔽了, 怪罪于您,那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月仙并不很担心皇上,纵然那些人能把假的说成真的,静安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不知道静安会怎样帮她解释。
再者说,她自认行事正派磊落,和同僚交往也甚是洁身自好,从未去过那些风月烟花之地,在皇上心里,自己应该也不是个急色之徒吧?
但是这些不能随意说与人知,她缓声说没事,“皇上和长公主殿下圣明仁善,无论如何也会至少容我上本申辩的。”
云秀眼眶里有泪珠打转,“若我走了,他们若找来其他女子冒充,一口咬死,您又如何应对呢?”
这话真把她问住了,月仙“唔”了一声,思忖片刻方有成算,弯着唇角安抚道:“别担心,你走后,我必然会命人把守衙门各处,他们找的人安插不进来,届时哪怕当面对质,我只消随便问些衙门后堂的事情,她定然答不上来。”
云秀肩头抖了抖,抽抽搭搭地,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她不想离开巡抚衙门,更不想离开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这是长公主殿下的夫君,可是,可是她就是想每天都能见到姚大人,问他身体可有好些,问他喜不喜欢自己新做的糕点。
当初被送进来,上头吩咐她,要好好巴结着姚大人,她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进来当差,躲在暗处观察衙门里的一举一动,一眼就看到那个她以为起码年过半百的巡抚大人,被人前呼后拥地围着,重重乌纱的缝隙里,唯那人面容俊朗出尘,他不爱笑,整个人周身仿佛拢着一圈光晕,像画上宝相庄严的神仙和观音。
后来听说他落水受了风寒,每日都得进药膳,她连着几天不眠不休地琢磨,药材研磨成粉,和面蒸糕,点上糖蜜送去请他尝。
那天姚大人坐在滴水檐下看桂花,那天姚大人跟她说了第一句话,他问:“你可会做糖渍桂花?”
姚大人的声音很低沉,跟他的年纪实在很不相符,她打听过,那是因为小时候生了病。她躬身回话,心扑通扑通地跳,“会的,大人若喜欢,奴婢现在就去准备。”
她还是太胆小,先前听他身边的两位侍女,都是管他叫公子的,但她终归不是姚家的人,自然也没有这份亲昵的殊荣。
仿佛怕他会变卦似的,她一路飞跑着去拿了笸箩。
桂花花瓣像嫩黄色的米粒,她用指尖轻轻地捻住,低头往笸箩里搁,捎带着偷偷往身后去瞄他,他应当是难得有功夫悠闲地坐下来赏花,支起一只胳膊撑着脸,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又变成了一幅画。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眼深深吸了一口花香。
多荒唐呀,就这么一瞬间,她希望他们能永远留在这里。不是贪心地想要得到他,也不是痴心妄想地想要和长公主殿下争抢,她甚至不奢求能跟他讲话,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好。
仅仅是和他共同处在这个小院子里,就足以让她感到无比的圆满。
可是从她被安排进来,就注定无法安生度日。
起先她想得很单纯,也对自己的姿色颇有几分自信,以为不过是那些老爷怕摸不准新上司的脾气,这才送她进来吹吹枕头风,她见了他,确实也萌生出这份心思来,可天天瞧着他扑在公务上,后来就只觉得心疼,恨不能一天翻出几百种花样给他做药膳和糕点。
她暗暗安慰自己,虽然达不到老爷们的期待,至少关键时候也能派的上用场——姚大人最近总夸她手艺好,还把她叫去又点了好几样,问能不能做得出来,说是以前在京城经常吃,有段时间没尝到了,实在想得紧。
没想到,前些天她的母亲叫人递话,将她叫回家去,等着她的却是一个惊天阴谋。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巡抚衙门的。
路边好像也有桂花树,香气袅袅,熏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会是母亲愁云惨淡的模样,死死地抓着她的手,“阿秀,姚大人得罪了京城的大老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