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恭声请万岁将姚栩革职查办。

    他们在底下山呼万岁,宝座上的皇上却突然以袖掩口,重重地咳嗽起来。

    薛放面色通红,弓着腰,很吃力的一副模样,吓得戴春风凑上前连连为他拍着后背顺气。

    好容易喘匀了气,他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撑着膝盖抬起头,往人群中去找姚疏。

    姚疏面无表情地同他对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无奈,最后干脆把眼睛直接闭上了。

    薛放捂着肚子,咳得更厉害了。

    跪着的漕运派愈发摸不着头脑,几人交换了眼神,认定皇上这是要装病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于是那监察御史再度恳请道:“万岁切莫因为姚栩气坏了龙体,臣愿前往淮安,将姚栩绳之以法!”

    皇上俯身仍在咳嗽,勉强抚着胸口直起上半身,阴恻恻地扫了下面跪着的臣子一眼,冷冷地反问道:“绳之以法?我大彰的御史,如今已经能仅凭一面之词就直接定罪断案了么?”

    监察御史缩了缩脖子,“微臣失言,微臣的意思是,要将此事的真相查明……”

    皇上勾起唇角,“登闻鼓下的状纸,朕都还不曾过目,卿等便急不可耐地在朝议之时公之于众,怎么,怕朕包庇姚栩么?”

    他直截了当地戳破了他们的心思,他们反倒支吾起来。

    薛放淡淡道:“姚栩在淮安稽查私盐有功,朕没见到有谁上本为她请赏,反而是她这个妾,如今真假不知,你们却争先恐后地要朕将她革职查办。”

    他的声音不大,刻意压低的语调比平时更加威严,叫人不寒而栗,“齐琮,都察院如今是愈发没规矩了,这点小事,难道也要朕亲自动手料理?”

    齐琮早就猜到,姚栩今日之所以被弹劾,必定是因为得罪了漕运派,故而虽被点到名字,却也面色坦然,“臣失察,请皇上恕罪。”

    薛放往身侧去找季秋,“既然都察院行事如此不严谨,这件事就交给北镇抚司来查。”

    他懒洋洋地又往下扫了一眼,“今日弹劾姚栩的人,将名字一一记下,倘若此事为真,朕有重赏。”

    “倘若是诬告,”他别有深意地顿了顿,“一律发配戍边。”

    地上跪着的几个人明显瑟瑟发抖,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得咬牙坚持,“此事千真万确,圣上尽可派缇骑去查!”

    薛放懒得跟他们说车轱辘话,摆摆手叫散朝,过左顺门往文华殿去,等着齐琮一会将案卷送来,正闭目养神,戴春风进来通传,说连濯求见。

    他失笑,姚疏镇静得简直不像凡人,笃定自己必不会冤枉了阿栩,反而是连濯紧赶慢赶地前来,难道他以为自己会相信这么拙劣的把戏么?

    连濯进来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紧绷的,一看就是真心实意地为阿栩着急,皇上想了想,没有再计较之前两人的争执,和气地叫他坐下,“齐琮一会把口供和状纸送过来,朕知道你惦记,留下来一起看吧。”

    连濯根本坐不住,双手搁在膝上,紧紧地攥成拳头,“皇上,他们摆明了是在陷害阿栩!”

    皇上不紧不慢地端过茶盏,“朕知道。”

    “连卿不觉得很庆幸么?”他笑着,示意连濯也先喝茶,“阿栩是个姑娘。”

    方才朝会听政忍笑实在辛苦,皇上这会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笑出声,“还逼良为妾,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连濯不明白他怎么还有心情笑,“可满朝皆知您爱重阿栩,北镇抚司的人即便查明她被冤枉,他们仍旧可以说是您袒护阿栩。”

    皇上若有所思,“你说的对。不过,朕是一国之君,朕可以向天下宣告阿栩的清白,也可以让所有有异议的人再也说不出话。”

    皇上知道连濯要说什么,抬手示意他等自己说完,“你也不要太小看了阿栩,朕相信她能应付得了。”

    连濯还是不放心,“眼下阿栩在明,他们在暗,长此以往,迟早防不胜防。”

    皇上终于有点不高兴了,“连卿这是不仅小看了阿栩,甚至还把朕也一同小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连卿,你小时候可有放过风筝?”

    风筝……

    连濯下意识地摇头,却又一下子想起,他借母亲的名义,冒冒失失地,向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要来的,珍藏在自己书斋的,那只风筝。

    姚栩亲手绘制的风筝。

    先摇头,又慌慌张张地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模样一定很滑稽,但是皇上没有笑,很认真地继续往下说:“在朕看来,让阿栩外放,和放风筝是一样的。”

    “风有时柔和有时猛烈,她若想飞得更高,就必须时时刻刻处在风中。如果朕将手里的线收回,她固然可以安稳降落,但是她也失去了天空和自由,不是么?”

    “朕能为她做的,就是放她去天上尽情地飞,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不管是往上还是降落,全凭她的心意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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