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思乡愁情犹在,加之黄若璞身体抱恙,归根结底也是起于乡愁,她亦心有戚戚,迟疑地唤了声绿莺,“今晚一起睡吧,这床宽敞,咱们先说会话,也等等红鸾。”
红鸾并没有耽搁很久,她三两下蹬掉脚上的鞋,亲亲热热地挤上床来,“好久没跟姑娘一起睡了!”
嘴上胡乱称呼没个把门,引来绿莺含着怒意的一瞪,红鸾偏不理她,转提起黄若璞来,“我看那个黄大人,确实怪可怜的。”
月仙啧啧称奇,不过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她这态度可跟先前判若两人,“怎么,我们红鸾姑娘准备大发善心?”
她嗔了一声,“您说什么呢!”
继而压低声音解释道:“您别想多了,我就是看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他那个书办毛手毛脚的,热粥刚端上来还在滚呢,都不知道要从最上面舀,直接一勺子抄到碗底,差点把黄大人舌头给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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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淮安的巡抚衙门,她虽然恨不能立刻就去运河旁巡视,却仍有几件不得不先做的事。
巡抚之下统摄政务者,为三司。
其中,都指挥使司总领军务,听命于兵部,在没有战乱的情况下,与巡抚在政务上甚少有往来交接。但其他两司,却都是她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
布政使和按察使已经在前厅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她从画屏后绕出去,先道声辛苦,然后再问这几日可有什么事端。
答案其实不言而喻,显然是没有的,若有,早就派人快马送信去淇州寻她了。
但她也不是叫这两个人过来闲谈的,她说没有就好,“因淇州受灾严重,我便尽顾着淇州一些,如今料理好了那边,也该办办漕运的差事了。”
下首二人对视一眼,当着姚栩的面,并不敢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布政使姜定勋执掌钱粮出纳和税收户籍,闻言率先接话,“漕运这边下官一直叫人仔细盯着呢,近来运河上水波还算平静,漕船往来一向通畅。”
她说那很好,“待我几日后去看过了,正好再呈一本奏疏给皇上,叫他也放心。”
她是个不爱虚礼的人,场面话懒得多说半个字,放出了自己要巡漕河的消息,又留他们用了一盏茶,便叫散了。
一连数日,月仙哪也没去,安安生生地待在巡抚衙门后堂,期间除了接了京师的回函,再没有任何动作。
捏着那张铅山奏本纸,她有点哭笑不得,看来临行前嘱咐乔怀澈的那些话,似乎没能派上用场。
曾经沧海难为水。
如果她记得不错,元稹作此诗,为的是悼念亡妻。
皇上可真会揶揄人。
送信的锦衣卫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前的侧影,姚栩兀自垂着头看回文,唇角轻轻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四日前,在明德宫,他亲眼目睹,皇上封存奏疏的时候,眼中似有千般留恋、万般不舍。
他不懂,雷厉风行的皇帝竟会为臣子露出如此惆怅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神情,而窗边读信的姚栩,脸上并没有普通臣工接到皇上回文时的忐忑,她整个人都是松弛且随意的,难道因为娶了长公主,所以看皇上的批文也只当做家书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虽然不忍打破这份安宁,却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您何时再送下一封奏疏回京呢?”
她回过神,有点为难地沉吟片刻,“明日我要去巡视漕运的情况,不过若要上本,还须再等些时日。”
这会子,她要巡视漕运的消息,怕是早就在淮安众官员耳中传遍了,明日若是不出意外,她绝对抓不到任何破绽。
锦衣卫眼中闪过一阵失落,“有人在京里,一直等着您的音信呢。”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皇上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是因为许久没见的缘故么,居然叫人带这么直白的话来。
京外官员具本奏事,按规矩理应由通政司经手,皇上由着性子调动锦衣卫来回传话,这并不合宜。
更何况她和漕运派官员即将有一场“恶战”,如果落下这个把柄,纵有皇上回护,仍然是在气势上先矮了一头。
窗外蝉鸣聒噪,她听得不耐烦,索性阖上支摘窗,正色道:“烦请替我转告皇上,若是有紧急事端,我必然会派人八百里加急入京,但若只是寻常政务问题,就不劳烦缇骑奔忙了。”
锦衣卫碰了一鼻子灰,姚栩的话确实有理,但姚栩并不知道,他们除了奉皇上之命护卫在侧,还要将她的动向回传,这一桩才是他们最重要的差事。
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朝她行了个礼,沉默着转出去,巡抚衙门的东北角的院子原是给巡抚家眷的住处,被姚栩很大方地拨给了锦衣卫住。
他刚进院门就被万荣拦下了,“你是哪个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