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矢口否认,“不是这个,大理寺的确是我心之所向。”
只不过,这当中也掺杂了几分对家人的无奈。
他实在没想到,冯家竟然敢掺和到太孙妃擢选中去。一日不查清楚冯家究竟做了什么,他就一日无法安枕酣眠。
但这些万万不能告诉姚栩,他只拣了当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由头,“六科言官弹劾朝臣不得徇私,而我长兄……”
说到此处难掩愤懑无奈,长叹道:“平日下了值,唯爱饮酒纵马这两桩事,跟平郡王可谓是臭味相投。俩人先前闹市打马,六科廊的同僚们是看在和我相熟的份上,这才笔下留情。”
月仙也沉默着垂下了视线,除了六科众人具奏此事,她亦有亲自上本弹劾。
谁承想,皇上因为她的奏本,专程派内监过府,申斥临川侯教子不严。
临川侯偏心长子,又怜他自幼丧母,平日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是以在内监走后,竟然朝着自己的继室,也就是连濯的母亲发了一通邪火,埋怨她没有管教好连濯,“长兄有难,做弟弟的装聋作哑,都不知道找同僚帮忙通融。枉他熟读经义,连兄友弟恭都做不到,何谈建功立业!”
连濯瞧她目光歉然,摆手苦笑道:“阿栩不必自责,原本也是我自己失职在先。”
“长兄生来骄纵不羁,加之父亲疼爱,更是肆无忌惮、本性难改,我索性也不做这科道言官,今后他若再犯,我虽免不了父亲责问,至少也可以不必再左右为难,欠下人情难还。”
她听完,心里像是落了一场雨,湿漉漉的。嘴唇却觉得干涩,有意安慰,又恐三言两语不过是徒劳。
连浣之一向自诩贤良方正,却有个甩不脱的纨绔长兄,他们是斩不断的血缘至亲,不管连濯今后去到哪个衙门,始终都是一家人。
连濯神色坦然,他早已习惯了父亲的偏袒和母亲的退让,这些事情,长久以来只能埋藏于心,如今他也有了能够分享困苦愁闷的知己好友,何尝不也是幸事一件?
自揭伤疤,并非为着那几句同情安慰,姚栩最不擅长这些,他也最不在意这些。只要有个人能静静地听他说完,真心实意地理解他的难处,这就够了。
他起身告辞,说不必相送,姚栩怔怔地站在门边,难得笨拙无措,却让他心头熨帖许多——感同身受,莫过于此。
沿着游廊往前走,冷不防半路冒出来那位四姑娘,他和气的打招呼,问她可是有话吩咐。
姚婉大大方方地朝他行礼,“今日仰赖大人相助,却未恭贺大人高升,特意前来补上。”
她的笑容是明媚张扬的,和姚栩那种含蓄的冷清截然不同。
连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姚四姑娘和阿栩放在一块儿比较。
他想起那个呆呆愣愣的身影,不由得也咧嘴笑开,看起来却像是受了姚婉的感染。
于是她按捺住心底的雀跃,勉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盛情相邀,“听说今年端午,皇上命人在玉河划龙舟竞渡,大人会去看么?”
“阿栩要去?”
姚婉压根还没问过弟弟的意思,但那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她满口答应道:“那是自然!”
连濯点头,“四姑娘若是外出,千万要紧跟阿栩,届时全城百姓摩肩接踵,还须当心自身才好。”
姚婉心中甜得发酥,侧身别过脸羞于看他,“我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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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马上就到芒种了。
绿莺从箱笼中翻出夏季的衣袍来,挨个检查可有生了虫或者散了线的。
“咦?这是什么时候做的衣裳?”她捧起一件景泰蓝的圆领袍,指腹轻轻摩挲,“这料子……上等的暗花纱,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红鸾顺手接过来,将衣裳摊开,“这纱袍的尺寸,是不是裁的大了,所以公子才没穿?”
绿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可不是么,怪可惜了的,就数这件袍子用料最好,偏偏从领口到大袖,从肩宽到长度,没有一个跟公子的身材对得上。
“要不拿去问问公子的意思?这两天我改一改,今年还来得及穿。”她又摊开另一件纱袍叠上去,景泰蓝的这一件明显大了一圈。
绿莺伸手在下摆和肩线处比划,下摆裁短个五、六寸,肩宽收进半拃,再调整袖长和领口,应当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为求稳妥,最好还是叫公子过来量一下尺寸,免得糟蹋了这身料子。
月仙一进卧房就愣住了,皇上的纱袍赫然跟她的衣裳交叠着搭在衣桁上。
绿莺见她脸色有变,忙问道:“公子,那件景泰蓝的纱袍,可要奴婢帮您改一改大小?”
她说不必了,把人都遣下去,哭笑不得地将它挑出来单独叠好。
去年夏天忙着静宜殿下的事情,这件袍子穿回家来就小心地压在了箱底,她忙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偏这衣裳的主人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