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那个响指后, 楼依然的意识失控下坠,最终降落在一片纯黑色的虚无空间。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像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没有重量, 漫无目的地飘浮。
她在那片陌生的空间里继续寻找周思雨, 她想呼喊她的名字, 但她没有唇齿, 也没有喉舌,她只是一缕意念, 连孤独都感受不到的意念。
在寻找周思雨的那段时间里,楼依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有遥远的警报声、监测仪器的滴答奏鸣、以及陌生人的呼喊……
嘈杂过去后,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流鼻血?”
似乎是蔡文丽的声音。
蔡文丽听上去很生气, 楼依然能想象到她问话时凶悍的表情。
可她记得蔡文丽已经死了。
在下城净蚀公寓的废墟边上, 她看到了蔡文丽的尸体。
接下来是李秋实的声音, 她听上去很疲惫。
“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诊疗结束了, 你们回去训练吧。”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等她醒过来, 你们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自己去问她!”
蔡文丽扬声说完, 楼依然听到一阵拖拉椅子的声响,紧接着,那片冰冷死寂的空间里, 似乎泄进了一缕暖光。
说是暖光并不准确, 因为楼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知到那寸带着粗糙质感的温暖, 那温度让她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先是一只手,接下来, 是一条胳膊......
蔡文丽似乎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触碰在楼依然与蔡文丽所在的世界之间建立起连接。
“你们先走吧。”
楼依然听到蔡文丽说:“你们一群男人留在这儿也不太方便,我会照顾好依然姐的,啊......”她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放心地交代:“临走前记得去看看队长,我还是头回见他那样......”她说到这儿忽而压低了声量,“要是他留院修养,今晚咱们就去吃烤肉!”
烤肉?
楼依然虚空咽下口水,很想问问蔡文丽能不能带上自己。
过不多时,掌心又传来了大片温暖的触感。
那份温暖让楼依然渐渐寻回了自己的身体,意念开始攀升,越过无尽的黑暗,缓慢游离出地表......
意念连通大脑的那刻,楼依然痛得浑身发抖。
她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像赋过能的雷爆弹曾在她脑子里炸开,崩断了所有神经,现在那些神经又在救赎基因的作用下修复重连、长出新的突触......
冷汗涔涔而下,身上忽冷忽热,楼依然蹙着眉,撑开了眼皮。
——“你醒了!”
面前是蔡文丽疲惫而惊喜的脸,“这么快?他们才刚走没一会儿呢。”
楼依然痛得直皱眉,体感逐渐恢复,她好像又被拉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她用手肘撑住床垫,挣扎着想坐起来,蔡文丽见状立刻探身过来扶她。
盯着蔡文丽那张生动的面孔,楼依然困惑地张了张嘴,哑声问:“我死了吗?”
蔡文丽动作一顿,两颗大眼睛眨了眨,“额......应该没有吧?”
“那你也没死?”
楼依然有气无力地问。
蔡文丽再次被她问愣。
说实话她之前一直觉得楼依然这人有些冷血——不是那种彻底的生人勿近,而是她和人交往时总会维持一种底线般的安全距离,距离之外谈笑风生、善解人意,可一旦突破了那个距离,她就会一下子变得警觉、疏离,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可眼下,楼依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底还泛着水光。
她的脸色依然平静,目光却很深很深,似乎正竭力克制着某种行将泛滥的情绪,像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
蔡文丽一下子反应过来,后返劲儿地咬紧了后槽牙,“那群畜生把我写死了对吧?依然,你刚刚看到我死了?”
这回换楼依然怔住。
她唇角颤抖了下,眼里写满茫然。
她刚刚明明还在上城和异种决斗,制服几乎被撕烂,可一转眼,她就被传送到了这间充满消毒水味儿的白色房间,身上还套着浅蓝色的病号服,这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
楼依然只能两眼空洞地盯着蔡文丽,尽可能记住眼前这张鲜活而生动的脸。
蔡文丽是过来人,她第一次连出梦网后状态比楼依然还糟,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对宇宙和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正因为她切身体会过那种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虚无感,刚刚才坚持要守在这儿,等楼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