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依然倒挂在翻倒的装甲车内, 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包裹她的只有疼痛,那份再熟悉不过的疼痛。
赋过能的雷爆弹在装甲车车尾炸开,致使车身被整个掀翻, 她被安全带捆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这座坚如磐石的钢铁堡垒, 如今似乎成了一口棺材。
她的肋骨断了, 一呼一吸都疼得难以忍受, 头骨似乎也被撞裂,眼前阵阵发黑。
鲜血顺着垂落的手臂汩汩流下, 过不多时,血流逐渐放缓, 最后一滴血“啪嗒”一声落下, 汇入车厢顶部的暗红色溪流。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那些声响逐渐替代颅内的嗡鸣, 让楼依然感到烦躁。
——能在此种毁灭性的轰炸中幸存的,恐怕就只有她, 和车外的那些怪物了。
楼依然咬牙解开安全带, 整个人从车顶翻下,尝试调动疼得发麻的神经,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装甲车已经不能用了,但只要她能抵达后车厢,拿到那里的机枪和自动炮, 或许就有希望把剩下的异种屠光, 杀出一条血路。
还有, 她要再次收回刚刚对独目蜥萌生的好感。
那家伙下手真狠,若她不是不死星,现在早就断气了。
楼依然在心里暗骂着, 挣扎着推开了车门,但她很快又把门关上,因为外头的异种实在太多了。
哪怕只裂开一道门缝,那些家伙也会伸长爪子拼命地往里钻,而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没法同时对付这么多异种。
楼依然拾起身边的冲锋枪,上膛时才发现枪管已经裂了。
那是她手边仅剩的武器,打从下城时就跟着她,眼下却彻底报废了。
她只好探身去够副驾前的抽屉,一些日用品散落下来,当中还夹着一把弹簧刀。
楼依然自嘲一笑。
这玩意她真的很熟悉,但现在外面有那么多异种,她却只能靠着这么一把玩具一样的小刀去战斗吗?
无妨,她倒要叫独目蜥看看她的本事,让他知道在灵泉镇没招募她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她也会把陆小川带回来。
因为陆小川是她的人,谁也夺不走。
某一刻,车外噪杂的撞击与抓挠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鞭炮一般的机枪声。
楼依然一脚将车门踹开,发觉门外的异种竟不再挤破头地往车里凑,而是一窝蜂地远离车身、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聚集。
硝烟弥漫,楼依然下车后被呛得咳嗽起来。
她刚一露头就被路过的地头蛇抓了一下,利爪划过破损的制服,腹部传来火辣辣的痛。
楼依然本能地捏住那条细长的胳膊,抬手一刀插进它的喉咙,地头蛇软趴趴地倒下,楼依然顺势拖着它的尸体挡在身前,然后循着火光,眯眼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望......
透过弥漫的烟尘,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悬在半空,身前是不住闪烁的机枪枪口,待尘雾稍微散去,楼依然才看清那人正站在装甲车的后车厢里,身前架着一只重型机枪,弹飞的弹壳流星一般溅射满地......
但那身影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异种大军挡住了,楼依然大吼一声,高举弹簧刀冲上去一把扎进一只地头蛇的后颈,一些异种很快被动静吸引过来,它们将楼依然围拢了、挥舞手臂疯狂地进攻,她的制服、皮肉,几乎在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楼依然被异种簇拥在车门跟前,皮开肉绽的右手用最后一丝气力握着那把弹簧刀。
耳边有骨肉分离的窸窣声、有刀尖撕开皮肉的沙沙声,那些声响混合在纷杂的尖啸与枪鸣声中,逐渐凝成一股风暴,风暴中心是周思雨的嘶吼。
——“来啊!都冲我来!!”
听到周思雨的声音后,楼依然瘫软的身体里竟又迸发出一股怪力,抬手继续胡乱地进攻。
她怒吼起来,希望能用声音把那些异种引回来,她知道周思雨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异种,只好奋力推开堆积在身前的异种尸体,扯破喉咙大喊,叫周思雨不要管她,叫她快走。
但机枪声没有停止。
楼依然被堆成小山的尸体围困在中间,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去查看周思雨的情况。
她不明白周思雨为什么要回来。
她们明明说好,甩脱异种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但周思雨还是回来了,为了救她,救她这只不会死的怪物。
——这小姑娘难道不怕死吗?
楼依然痛得几乎麻木,嘶吼声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哀鸣。
她突然感到厌倦。
厌倦了这荒诞的一切。
——支配体死在支配体发射的炮火之下,幸存的支配体为了抵抗同类被送往前线,人类与异种互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