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三台圆桌, 乔继海微微眯起双眼。
他先是看到了立碑之上已被砸碎的玻璃罩,接着徐徐转头,望向地上那三瓶液态压缩罐......
看清压缩罐上标注的化物名称时, 乔继海忍不住笑出了声。
“楼教授, 为了毁掉圣株,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呐。”
楼彦霖站不起来, 他吸入的毒气太多, 咬紧牙根才能勉强思考。
他不明白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其他人只是随餐摄入了微量的神经阻断素便能昏迷到现在, 偏偏乔继海,在摄入足够致死的剂量后, 却还能站起来走动。
乔继海本人同样对这副身体感到陌生。
他在昏迷期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好像身体里钻进了一只猛兽, 一刻不停地试图捣毁全部脏器、吸干他的脊液......
乔继海一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但苏醒后,他却明显感觉到, 那种痛苦正在消退。
他站了起来, 仿若大病初愈,迟钝的五感逐渐变得敏锐, 身体轻盈自在,颅顶一阵清凉。
他的视力不太好,照理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应该没法看清压缩罐上的字。
但现在, 视野中的一切都明亮清澈, 包括楼彦霖泛紫的嘴唇、以及绝望的瞳孔。
他想得没错,宿主与圣株的融合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每一次受伤、中毒, 每一次濒死的体验都只会让他身体里的圣株变得更强。
乔继海不禁展开双臂,开怀大笑,这种愉悦不单来自心理,同样也来自生理。
——他现在拥有的,还真是一具美妙的身体。
乔继海走近了,俯身在楼彦霖面前蹲下。
“楼彦霖,其实我们很像。”
乔继海抬起楼彦霖颤抖的下巴,用满怀慈悲语气对他说:“我们一心追求的本来是同一种东西,但现在我赢了,你输了,你很快就会死,而我,则会长久地活下去。”
楼彦霖用力挣开他,同时克制不住咳嗽起来。
他的呼吸愈发困难,而在意识消弭的边界,他终于想起了曹源在宣讲开始时说过的话。
“所以,你就是那个......首例和圣株成功融合的人?”
乔继海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无趣。
事到如今,答案已昭然若揭。
他再度望向空空如也的样品展示台,语带戏谑地问:“你偷走了圣株,然后呢?你还做了什么?你把330放走了?”
楼彦霖瘫倒在地上,双腿不时抽搐两下,乔继海怀疑他没法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但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
“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乔继海目光下视,看向楼彦霖紧握的左手。
后者下意识攥紧了拳,但他的手很快便被乔继海扒开了,一张照片从溢满湿汗的手心滑落,乔继海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不是吧?”
乔继海蹙眉,“这么多年我都没动你女儿,现在圣株成了,你却要因为一张照片杀这么多人?楼彦霖,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楼彦霖伸出手,想把女儿的照片捡起来,乔继海却先他一步把照片踢开了。
他问楼彦霖,问他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夕瑞都没有对楼依然下手,究竟是为什么?
楼彦霖无法思考,他的头渐渐垂了下去,但乔继海并不想就此放过他。
“因为你啊!”
乔继海扶住楼彦霖的肩膀,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
“我珍视你的才华,也尊重你的为人,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去找她麻烦,现在倒好,你不只自己寻死,还要带着你女儿一起往枪口上撞!”
楼彦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乔继海的手腕,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他意识到乔继海说得没错,如果乔继海不死,330消失,仅存的圣株样本又被销毁,那楼依然就成了临床实验的唯一人选。
“求、求......”
楼彦霖从喉咙里挤出一阵沙哑的嘶鸣,他承认自己确实输了,但楼依然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楼彦霖想告诉乔继海,只要他能放过楼依然,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但他勒紧的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他的胸口疼得快要炸开了,他的眼眶很酸,眼珠似乎很快就要弹射出去,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他听到身前的乔继海叹出一口长气,淡淡地说:“没办法了,你死以后,我只能把她抓过来充数了。”
乔继海的话成功点燃了楼彦霖麻木的神经,僵硬的四肢骤然注入新的力量,楼彦霖发出一阵怪叫,一头撞上来试图把乔继海压倒在地。
乔继海不明白一个马上就要断气的人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看着面前那个瘦弱的男人,看他睚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