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搬进新房间的时候, 乔继海说可以送330一件乔迁礼物。
330想了一会儿,脑海中没来由地跳出三个字——“唱片机。”
他将脑海里的文字念了出来,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 像是在呓语。
没想几天后, 乔继海竟真的搬来了一台唱片机。
它被放置在手术床后, 上面还嵌着一张唱片。
第一天, 330好奇摆弄了一会儿, 唱针落下时,清澈的旋律在空中徐徐流淌......
久违的乐声让330感到恍惚,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听完了那张唱片。
歌词是英文的, 他搞不懂其中的意思, 也没什么兴趣。
思绪跟着旋律摇摇晃晃, 被挖空的左眼开始隐约看到一些亮斑, 鼻息间不时混入不知名的气味,330闭上眼, 放任自己被那些摸不透也抓不住的东西包裹......
空气中流动的或许是时间, 又或许是他的生命。
他或许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那天以后, 330再没听过那张唱片。
他发现当房间被音乐填满,自己只会感到更加寂寞。
音乐本该供人沉浸或回味,但当他试图沉入乐声, 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追忆的过往。
哪怕脑子里还保有一些细碎的片段, 也早忘了经历那些片段时的感受。
人的记忆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清醒的时候, 330常常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不去刻意铭记,很多无关痛痒的事便会随时间自然淡忘。
一些事物、气味或许可以勾连出一段记忆,类似旧世界的照片、日记以及避难所工友间的聊天, 记忆会在客观事物的提醒下不断加深,也能在交谈中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那么现在,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又该如何追忆已然模糊的过往?
况且,记忆也可能是虚构的。
那个浅蓝色的房间彻底改变了330的世界观,时至今日,他都不确定那个房间、那条浅蓝色的走廊以及那面通往深渊的镜子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那样生动的世界都有可能是假的,谁又能证明他脑中记忆的真实性呢?
很长一段时间,330决定放弃寻找自己和世界的联结。
直到那天,他在窗口看见了楼依然。
楼依然消失后,330久违地拭去了唱片上的灰,放下唱针,再一次去感受。
他不确定有关楼依然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幻梦,可就算是,他也不想再次把她弄丢。
跟着那些旋律,330开始一遍遍回忆过去的事,为了让自己记得更牢,他会用餐叉将那些名字刻在手臂上,流血的伤口很快愈合,他就再刻上一遍。
——楼依然、蔡英达、梁竹、田丰、尧子悦、林乐声......
这些人或许根本没存在过,但330隐隐觉得,记住他们,是自己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的唯一方式。
时间的概念之于他早就模糊了,除了名字,330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些什么。
有天晚上,门外的廊灯熄灭后不久又亮了起来,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圆形窗口,他左右环视一圈,接着“咔哒”一声,打开了铁门。
330觉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但不是在这儿,而是在更久远的过去。
男人走进房间,身后的廊灯很快熄灭,只剩手术床边的一盏夜灯。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轮廓看上去有些模糊,330别头晃开遮住视线的长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
他用一种古怪的音韵念出了脑海里的那个名字。
——“楼......教授?”
“是你吗?”
楼彦霖来到床前,声音阴沉地问:“当年给雪芳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330眨了眨眼,嗓音沙哑:“什么......电话?”
“别装了。”
楼彦霖冷冷答:“我在乔继海的办公室核对过你的身份信息,你就是当年机场那个人,你说你认识然然,也知道我在她身上做实验的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知道这些。”
这下330想起来了。
在B市,乔继海科研所附近的餐馆,他确实给楼依然的母亲打过一通电话,把楼彦霖对楼依然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可那些难道不是他的幻觉吗?
机场、楼彦霖、曹雪芳、医院、输血......难道这些事真的发生过?
见330半天未答,楼彦霖权当他已经默认。
“你毁了我的家庭!”
他上前一步,竭力克制住怒火,压低声道:“就因为你的那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