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宜不屑道:“高攀个什么呀?他那年纪都快当我爹了。”
“包容宜。”包母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包容宜缩了缩脖子,干嘛突然叫她全名……
她把脸重新埋进母亲膝上,声音闷闷的:“可不就是嘛……女儿今年十七,那姓常的都三十四了……”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还有那么多妾,嫁过去不得吵死了……不得天天受委屈……”
她一直都觉得,她娘随着年岁的增长,便如陈酒,愈显醇厚。
可这男子又不一样,有些男子一过某个年岁就日渐衰颓、力不从心。以他这般岁数,竟还想着来亲近自己……
包母低头看着女儿的发顶,伸手替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三十四,正是男子年富力强的时候。”她语气比方才平缓了许多,“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例,何况你嫁过去便是正室夫人,府中上下都要听你号令。至于那些妾室——你做正妻,本就是管着她们的。”
包容宜一脸不可置信:“我……我管什么啊?我才不要管。”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不觉抬高:“谁说男子三妻四妾便是常理?爹不就只有您一人吗?”
包母道:“你爹这种本就在少数,大多数男子并非如此。如果让遇上了,或许算运气好。遇不到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强求不得。”
包容宜听着,嘴巴越撅越高。
她又把脸埋回去,半晌,闷闷地开口:“那为何非要嫁他?爹先前还说要为我寻一门好亲事……怎的那常嘉聿才丧妻不久,便要将我许给他?”
包母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爹跟常家那位,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早年一同在翰林院共事,意气相投,私交甚笃。只是后来常大人外放了好些年,两家走动便少了。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包容宜面颊微抽。
包母道:“常大人这个人,你爹是了解的。读书人出身,行事稳重,并非轻浮浪荡之辈。前头夫人离世,原也怪不得他,他素来悉心照料。那位本就自幼体弱,未出阁时便常年服药,拖了数年,终究没能熬过去。”
这还有一桩隐情,包母没同女儿提起。
这门婚事,说起来也属实是阴差阳错……
那日包父同常嘉聿对坐饮酒,几杯酒落肚,话便多了。
谈及儿女终身之事,酒意上头,包父一拍案几,便道你我相交多年,何不结为儿女亲家,将小女许配于他,问他意下如何。
常嘉聿并未推辞,当场就应下了。
酒醒之后,包父坐在床边拍了半天的脑门,后悔得不行。包母亦在旁数落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包父也闷不吭声。
可数落过后,二人静下心细细思量,这门亲事,倒也并非全然不可行。
若是酒桌上随口许了个不着四六的浑人,那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把婚约毁了。
可偏偏许的是常嘉聿。一个他信得过的、知根知底的人。
于是那几分悔意便慢慢淡了,索性将错就错。总不能毁了与友人的约定。
男子大多重脸面,友人相交的信义,有时是比自家儿女婚事的妥帖更重的。
包容宜还想说什么,被包母轻轻按住了。
“你爹的意思是,你性子太过桀骜。寻常人家管束不住你,嫁过去,不是你闹得宅中鸡飞狗跳,便是对方厌弃,将你死死拘着,两头都落不得好。”
“常大人不同。他年岁长些,阅历深厚,能容得下你。你嫁过去,他多体恤你几分,你也收敛心性,日子总能安稳过下去。”
包容宜闷在母亲膝上,道:“我这般青春模样嫁与他,该是他敢念福分敬我才是,何来他担待我一说?他哪里担待得起?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哎哟!”
话没说完,脑门上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爆栗。
“嘶……”
包容宜捂着脑门抬起头来,看见母亲正收回手,眉眼间尽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你这个死丫头,每回叮嘱你,莫要总说些不着调的话,圣贤书都读哪去了?”
包容宜瘪着嘴,揉着脑门,满心不服:“反应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家的女儿能挑挑拣拣,女儿就要被塞过去填房?”
包母摇了摇头,道:“人生在世,岂能事事顺遂如愿?你爹当年入翰林院,寒窗苦熬多年,才有今日的位次前程。”
“你觉得自己能逃出去,是你有胆量。可曾想过后果?”
“你能在外漂泊一辈子吗?你爹半生清誉不要了?常家体面何存?你弟弟日后还要科考入世,满京城的流言蜚语,要他如何自处?”
士大夫宗族向来倚仗门第声望立身,婚约本就是两族体面的盟约。她私自逃婚,形同单方面毁约,早已落得家教疏失、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