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七年十月初,秋意一点点浸染神奈川。铁道边这间十几平米的老旧公寓,已经彻底沦为一座密闭的牢笼。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墙角并排立着三只沉甸甸的保冷收纳箱,旁边还摆放着两只尚未使用的崭新空箱子。
一只只硬壳箱子占据了房间不小的空间,挤压着白石浩二日常起居的范围。
尽管阳台堆放着大量猫砂,一次次用来吸附、掩盖气味,可依旧有一缕缕难以彻底驱散的异样气息,在密闭的空气里若隐若现。
他不敢经常开窗通风,害怕气味飘到楼道,引起邻居的疑心。每一次出门前往便利店采购食物和日用品,都是速去速回,尽量减少在外停留的时间。
夜里,列车依旧一趟趟呼啸驶过,轰鸣震动玻璃窗。白石浩二常常被噩梦纠缠。梦里总是刺耳的敲门声,警察破门而入,墙角的箱子被一个个打开,所有罪恶暴露在灯光之下。每一次从梦魇中惊醒,他都满身冷汗,坐起身呆呆望向墙角那一排沉默的箱子。
他不是没有想过搬家逃离这里。可只要转运这些沉重的箱子,就极有可能在路上败露,搬家的风险远远大于留在原地。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被迫守在这间盛满秘密的公寓里面,被自己犯下的罪行牢牢困住。
无数个深夜,屏幕的幽幽蓝光再一次照亮他的脸庞。推特的信息流不停滚动,依旧有无数深陷痛苦的人,在这里写下自己的绝望。狩猎还没有停止。
他继续维持着 “寻死同行者” 这个账号的活跃度。一边在私信之中耐心周旋、筛选猎物,一边在公开页面,写下越来越直白、充满暗示的碎片化文字。
“刀具切割过后就会变钝,总要时常打磨。”、 “处理掉多余的东西,要耗费很大的体力。”、 “垃圾不能一次性丢掉,需要分很多次慢慢处理。”
这些文字混杂在一堆抑郁伤感的碎碎念之中,被成千上万的网友浏览。
有少数读过推文的人,心里生出一阵莫名的寒意,评论区留下零星的质疑。 “你写的这些话让人很不舒服。” 、“希望你不要真的去做什么可怕的事。”
看到这些评论,白石浩二或是直接删除,或是继续拿出那套伪装,诉说自己的痛苦,把一切解释成抑郁症带来的黑暗幻想。
绝大部分浏览者,也确实只把这些内容当成一个精神痛苦之人的情绪宣泄。
网络之上,太多人会写下阴郁、惊悚的句子,大家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把推文和现实之中的伤害联系在一起,更没有人拨通报警电话,把这条账号的线索递交给警方。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匿名讨论板里,已经有人留意到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年轻人失踪事件。
不同城市,多名有抑郁倾向的少男少女莫名失联消失。网友们拼凑零散新闻,有人提出猜想:会不会有坏人,专门盯上网络上倾诉轻生念头的人。
猜测喧嚣一时,可全部都只是无根无据的议论。没有具体人名,没有确切地址,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这些漂浮在网络之上的担忧,落不到现实的侦查工作之中,始终无法指向铁道旁这间不起眼的公寓。
公寓之内,箱子静静伫立;网络之上,危险的诱饵依旧在向外散播。
白石浩二的内心始终处在分裂的状态。身后就是三只装着遗骸的箱子,恐惧被抓捕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神经。
可只要点开推特,看见一条条满是孤独与绝望的私信,那股扭曲的欲望就会再度翻涌。明明已经被罪恶压得喘不过气,他却没有办法停下狩猎的双手。
手指向下滑动屏幕,一条新的推文撞入他的眼帘。
是一个叫田村彩香的女孩。文字满是疲惫,末尾一行写着:“不想独自死去,希望可以有人陪我。”
读完这一行字,白石浩二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之上,捕猎的念头再一次苏醒。他点开私信输入框,敲下第一句充满共情的回复。
网线再一次连通,一头是现实里深陷精神煎熬的姑娘,另一头,是这间藏着无数秘密的铁道公寓。
悲剧的齿轮,又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