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林竹哭的时间相对短暂,片刻后,泣声就止住了。
他整个人还在将军怀里,宽大的掌心扶着他的背,一下下轻拍。
男人身躯阳健,气息滚烫,如同冬天的一个火炉。
包裹在这股温暖中,林竹蜷起指尖,久久没有挪开。
室内安静,鼻息变得敏锐。
柏木的味道无处不在,交织着一丝淡淡的乳香绵甜。
萧远侧目,在林竹耳廓停留一瞬。
疑问的话快要脱口而出时,又咽了回去。
想问的事情太过唐突。
对着一个男子,问你身上为何那么甜那么香,未免过于轻浮,太冒昧。
于是转移视线,余光扫过屋舍。
偏院的屋子很小,一眼望到底。
室内陈设简朴,没几件器物,周围收拾得一尘不染,可见主人勤勉用心。
和萧远处境相似,林竹为了缓解窘迫,扣了扣床帏坠下来的麦色穗子,都快摸出毛边了。
尽管如此,两个人依旧彼此半靠着,没想过分开。
门前,立着道身影。
管事前来送药。
瞥见屋内一幕,脚步滞了滞,进退两难。
怎么又让他撞见这种场面。
又想着,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思绪飞转,不禁暗暗称奇。
谁说他们将军铁石心肠,是块七窍通了六窍的石头?
他看他们将军分明就很懂。
头一次还手生呢。
这才过去多久,一回生二回熟了。
安慰起人简直柔情似水,跟平日的做派判若两人。
虽然没哄过大姑娘,但哄小伙子的效果也差不多嘛。
他不由慈祥一笑,随即拨正脸色,清了清嗓子。
“喝药了。”
林竹闻声,像只兔子似的从萧远臂弯里弹出来。
怀里落了个空,萧远压了压眉峰,并未言语。
管事前脚进屋,后脚就莫名被将军瞪了一眼,赶紧将药放下。
他宽慰道:“林竹,喝了药再睡。你身子骨年轻,养养便能恢复。”
林竹捧起白瓷碗,吹了吹。
热气拂面,隔着水雾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乖乖仰头,抿着碗口边缘服用汤药。
汤碗见底,将军依旧看着他。
林竹连忙擦擦嘴角,生怕失了仪态。
管事笑呵呵的,还待开口,手上多了个碗。
将军把药碗塞回他手里,目光幽静。
管事悟了,立刻调头。
“我想起来还有事忙,先告退一步,望将军莫怪。”
管事莫名其妙过来送了碗药,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萧远注视靠在怀里的少年,道:“你身子弱,这屋子太冷,等下了雪会更难捱,不如换个地方。”
林竹诧异,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合规矩的,小人就是个奴仆。”
边关作为苦寒之地,冬季漫长煎熬。
偌大府邸,除了将军内宅修了火炕,其余人最多烧个炭盆取暖。
除此外,还有许多人都在挨冻。莫说炭盆,连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
能有今日光景,林竹已感激不尽,怎敢奢求更多?
如果落了别人口实,说不定会影响将军的威名。
他摇摇头,小声回绝。
萧远说道:“我待府中所有人一视同仁,都是我的兄弟,你…自然也不例外。”
话锋一转:“昔年母亲若没出事,我或许会有个弟弟或妹妹,若他们尚在,已经如你这般大了。”
林竹不曾想过将军会把陈年秘事告诉自己。
翘挺微润的鼻息吸了吸,眼眶微红。
他打开团外身上的被褥,局促又认真地分一半给男人。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慰一二。
“将军,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萧远面无波澜:“都过去了。”
又道:“从今以后我视你做阿弟,不必过于拘泥。”
林竹:“嗯…”
萧远:“等会让管事拨些炭送到这间屋内,安心用着,无需计较。”
林竹点头。
还没到用炭的时候,将军这是为他提前准备了。
“你……”萧远还想开口,嗓子无端干涩。
那股淡淡的,细腻的绵甜味道几乎要溢出来,堵在喉间。
香源…近在咫尺。
低着头,无需寻找,便能闻出香气是从林竹分给他的半边被褥散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