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啼三人刚刚坐定,就有一个士子跳上了论台,看样子如果不是进门前收缴了他们的佩剑,他还要持剑而立。
“学生来此想问三位先生,你们也要与那穆珀一起站在玄王的脚下吗!”这个常力显然很是急躁,或者说,他在害怕。
“我记得你,”郝啼点头道,“常力,安国上卿的门客,曾位凤芝君府庶子之职。”这个庶子不是妾生子的庶子,而是一种府上的侍从官,多为有爵位的人或执政大臣所用,相当于高级秘书,后世大家族中的嫡庶权责划分,也多有依古而行。
“先生认出在下又如何,难道我为门客,便不能出来询问了吗?若如此,几位先生摆下这论台又有何意义!”常力神色一凛,他跟了上卿不久就被推荐到凤芝君府去做庶子,多年来少有出现在人前,为何郝啼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此次论辩,对你们并没有限制,只是,万雪楼有规矩,上台之人,不得刻意隐瞒身份。”郝啼笑容和煦的看着常力道:“你上得台来,口称学生常力,却不说你的归属,如此,似乎不大合适吧?”
常力站在台上,瞬时感受到了周围不善的目光,他隐瞒身份,来问这样的问题,那么真正需要答案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论辩台上,隐瞒身份者,当细作论,这是大家所共知的事实,毕竟论辩台是各家学子展示所学的平台,君子坦荡荡,在台上表明身份,不但对自己是一种保护,也是给大家支持你的信心,谁也不会支持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更不会支持一个欺骗大家的人。
他背后的人需要答案做什么?台下议论声纷纷而起,台上四人谁也没说话,两个闭目养神,一个笑嘻嘻,一个手足无措。
“当真是一台大戏。”莫子宸悠悠道,开场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穆珀扭头,拿起条案上的一颗果子道:“其实也不全是戏。”
当然,常力也不是被推上来的傻憨憨,一个能跟着安王小叔叔做事的侍从官,哪里会这么莽撞。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常力平复了情绪,飒然一笑道:“既然被先生识破了,那凤芝君庶子常力,请教先生,你们今日是为了帮助褚凕子先生劝说大家投降吗?”
这个前提给的好,莫子宸下意识的赞了一句,转头的时候看见面色沉重的廉熠,笑笑道:“太子,那常力是咱们这边的。”
廉熠忽的回神,却见莫子宸已经转到另一边跟穆珀低语着什么,让他想问的话无从问起。
“既然常庶子坦诚相待,那我便如实回答。”郝啼站起身来,面向众人道:“不是。”
“褚凕子虽然是我等同门,但他的主张并不代表我们所有人。”郝啼的说法没有引起大规模讨论,毕竟这是常识。“当然,我的主张,也不代表我们所有人。”
郝啼话音一转,看向大家道:“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安国,并不善于打仗。”
“且慢。”莫余起身道:“师兄的意思是,安国因为不善打仗所以无力抵抗玄国吗?”
“非也,我的意思是,之所以需要考虑,玄国与安国的战力对比,因为安国族系,在玄国的朝堂上并没有话语权,所以需要审慎的对待,两国之间会动用的兵力。”郝啼和莫余一唱一和,让常力冷汗津津,这可不是完全装出来的。
自天子分封之世起,当年的各诸侯,现在的各位国主之间,上至联姻如百木之根,下至投效如蚕丝千缕,弱如姜国,为何没有被紧邻的禳国荆国吞掉?因为禳王的身上有着姜国王族的血脉,而荆王的宠妃和信臣,都是姜国人。
而安国,恰恰和玄国之间,和玄王此代,没有丝毫关系。玄王的母族是湘国人,丞相是荆国人,上卿是玄国人,至于玄国的封君,不是老族王族也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亲信,玄国朝上甚至有来自吴国的臣子,可偏偏没有安国人。
安国作为一个安分了一百多年的存在,他们已经把自己隔绝在了乱世之外,除了被吴国掳走的奴隶,连战争摩.擦都很少很少。
即便退一百步,安国上下有和玄国一战决定胜负的决心,一个全国挑不出来能够指挥十万以上人马的国家,和一个能够轻易派出二十万军队的国家,如何能够相较?
“打仗不是看几本兵书就会的事。”穆珀缓声解释,“你带出十万兵马,即便粮草事宜有国力支撑,剩下的十万,也至少会带给你九万个麻烦。”
“行军路上的进度,非战争减员,士兵的战力,瘟疫,哗变,能够保证十万大军活蹦乱跳的拉到战场上,稍加修整就能立刻参战,你就是大功一件。而后涉及在战场上的战阵调度,兵力安排,参战时机,伤员,损耗,战后的安排,溃兵,逃兵。”穆珀一项项的数着,廉熠和莫子宸都听得很认真。
“一个没组织能力,没统帅能力的人,带领的就不是十万大军,而是十万个会自我踩踏的蠢货。”穆珀忽然恶狠狠的说道,仿佛已经看见了战场上被自己人冲阵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