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先坐,里面坐,咱们马上上菜,先尝尝我的手艺。”梁明尚是个爽快性子,将两人推到里屋,里面已经摆好了凉菜拼盘和一小壶酒,冯睿先打开闻了闻,对穆珀点头道:“好东西,高粱酒。”晏朝两大粮食酒,南边的黄酒,北边的高粱酒,黄酒自不必提,自前朝后期引入了一年三熟的稻米之后,这种米几乎成为专门为酿酒所种。高粱酒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奢侈品,毕竟在杂粮酒和果酒之中,高粱的价值最高,成酒也最少,味道最好。
“这个手艺属实不错。”穆珀看了眼桌上的一道羊蹄卷,这道菜在后来都是用猪蹄做,个大皮厚好操作。羊蹄整只剔骨,不取筋只斩筋寸断,要求剔骨斩筋之后皮不破,塞上羊肉和豌豆,用麻绳扎好放入锅中卤制,取出过上纱布,压制成型,切薄片,吃的时候可以配上蘸汁儿,蹄筋劲道粘牙,羊肉香软不散,粉红的羊肉,红棕色的皮,配上里面点缀的青色豌豆,一片片的还能看见透明的蹄筋和薄薄的羊油,好看又好吃。
晏朝的饮食文化已经发展到了一定地步,尤其是对于食物的精细,像羊蹄这种东西上席面肯定不能带着骨头,不雅观,所以这剔骨的手艺就是必须的。
在穆珀的老家丰年镇,以前有一个大师傅最善拆烩鲢鱼头,三五斤重的鱼头在汤中滚熟,取出拆骨,拆完之后鱼头不散,直接送进砂锅高汤煨制,鱼头肉香爽滑,汤鲜味美,真的能把人舌.头吃掉了,但要是一整个大鱼头上来,一边吃一边吐那层出不穷的小骨头,这般享受就要大打折扣了。
“本事也不小。”冯睿看向另一个小碟,是南地旻江府特色的熏鱼,用的是旻江上游水潭中孵化的银脂鱼,这种鱼最大长不过两指宽,三寸来长,浑身软骨,麟细皮薄,当地用细密的纱网捕捞,因为用再小的渔网也会伤到鱼皮,而且在上岸的第一时间就要用麻绳穿过鱼眼吊起来,撒上咸盐送到熏制的房间,慢火烟熏。
鱼身表面的鳞片被咸盐化去,烟熏之后鱼身上会出现一条条银色的痕迹,拨开鱼皮,内里鱼肉细嫩洁白如羊脂一般,鱼肉的鲜嫩滋味全在里面。
就是不知,这旻江府在南,恪州府在北,这位梁明尚是哪里来的本事把这成品小熏鱼不远千里的送过来。要知道旻江府的熏鱼特点就是皮薄肉嫩,运送颠簸之后就只能拿到鱼肉酱了。
“未必是送来的。”穆珀摇头道,相比于麻烦的成品运输,反倒是活鱼苗的运输要简单许多,反正那鱼也只是需要良好的水质,并不一定只认旻江的水,不过旻江府一直不肯给就是了……这么看来还是本事不小。剩下的两道一个是桂花山药,一个是杏仁菠菜。
“来来,五香兔头,油浸兔排,烤兔腿,兔肉春卷,手撕熏兔,酱爆兔丁,兔肉馅饼。”梁明尚的声音传来,就见他拿着一个大木托盘,上面是紧密排列的三排小碟。
和桌上的四盘凉菜一样都是一点点,三五口的量,所以虽然菜品多,但量其实并不大。
“马上还有主菜,这就好。”梁明尚上完菜,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就用一种不属于他这个身形的速度离开了,穆珀看了眼桌子上的各式兔子菜,有这个朝代已经有的,也有明显是梁明尚自创的,穆珀都想着要不要把辣椒给他,兔头还是麻辣的爽啊,五香的虽然香,但未必上瘾,尤其是,就像之前说的,整只兔头上来不雅观,所以梁明尚的碟子里是切好的几块脸颊肉和碾碎成酱拌上菜芽的一小碟兔脑。
外面传来两声哐哐的声音,一股子羊肉的香味瞬间盖过了桌子上的各式菜香,两大盆羊肉,一白一红,香气交相萦绕,旁边炭炉上坐着一个小甑,上面是三屉蒸笼,里面显然是嘘着包子。
上齐了菜,梁明尚陪坐下位,起身给穆珀两人倒上酒,白瓷盅里酒色殷红却透着清澈,“大人,师爷,梁某人托大,承蒙您二位不嫌弃,我敬二位一杯。”
穆珀和冯睿举杯,将酒饮下,穆珀还没什么反应,冯睿那一张小白脸是立时涨红起来。穆珀笑道:“来来,今日能劳烦梁先生操持一桌席面给我们,咱们就少喝酒,多吃菜。”
“大人说的是,还请大人多点评。”梁明尚虽然嘴上客气,但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菜式很有信心。说罢三人动筷,梁明尚和穆珀是真的爱吃,冯睿则是想压一压酒气。
吃的兴起,一席三人倒是谁也没再举杯,反而是咀嚼吞咽声不绝于耳,一直到面皮松软馅料扎实的羊肉包子都下了肚,穆珀才感慨道:“美味,着实美味。”
按说此时还踩着伏天的后脚跟,吃羊肉多燥热,不过此时美味入口,也就不计较那许多了,何况梁明尚在做菜的时候还放了些散温的调料,羊肉大菜也只有两道,总不至于让他们一顿饭就火上房。
席面也没撤下去,穆珀看看已然吃的心满意足的梁明尚,忽然有点想笑,这家伙怕不是忘了想要干什么吧?
“大人,您看,我这个手艺还不错吧?”梁明尚略显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