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后,凉风渐起,巷内槐叶枯黄,渡口苇花飞荡,街上人明显少了。
宋予荷寻觅数日,终于租下了临街的一间铺子。
那铺子原是极好的,她想都不敢想,牙人告知她铺子主人老家生了变故,这才不得已要将铺子转手。
宋予荷麻利地办理了手续,开始张罗起铺子。
她随阿父行医多年,寻常疑难杂症不在话下,只是到底半路出家,又是女子,只能先主营售药,诊病只作兼营。
至于药材采购,她在洛城三年,有心留意,知道几个可靠的渠道。一些寻常药材,她院内那些勉强也能应急。
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好在赵元隐下值后也会过来搭把手。她毫不客气地将累活都推给他,自己偶尔还能借着烧水的由头偷个懒。
她捧着茶盏站在窗下,看他一人在铺子内忙前忙后,高大的身子在略显狭小的铺子里转来转去,却总有条不紊。
看得久了,她忽然就想起之前说过的话,心思飘了一下。
若他不是赵元隐,她或许真会把隔壁铺子也盘下来,给他开个食铺。他当掌柜,她管药房,两人在这洛城做着最普通的一对兄妹。
那样的话,日子该有多踏实。
可惜,赵元隐终究不是元朔。
不过,赵元隐也不错,话虽不多,干活却利索,两人很快便将铺子张罗起来。
“宋氏药铺”的匾额挂起那刻,宋予荷红了眼眶,阿父此生所愿,她算是替他圆了。
药铺定在九月初九开张,宋予荷暂时空闲下来。
这日晚间她洗漱好,还未进屋,便瞧见赵元隐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个小纸团,反反复复摩挲着,似乎想要打开,却又拼命忍着。
听到响动,他忙缩回手,将纸团收进荷包里。
自花灯节见过陆昭云,赵元隐总时不时坐在灯下发呆。
宋予荷瞧着他颇为伤情,心内莫名有些泛酸。
自他从东南回来后,帮她解决了茶铺闹事的掌柜,带着她去临仙阁,又在药铺里忙前忙后……她并非不通情理,自然知道,赵元隐待她,有那么一丝不同。
可他们中间到底隔着一个陆昭云。
她遇到了萧清阳,自以为觅得良人,后来萧清阳爱上了陆昭云。
她救下了赵元隐,自以为从此便有了家人,可赵元隐偏偏也爱陆昭云。
残月初升,薄光霜似的洒在院内,白日里的嘈杂,此刻都已沉了下去。
宋予荷怕黑,喜欢亮堂的光。可这样静谧的月夜,却无端滋生一种微妙的柔和,方才还沉郁的一颗心仿佛被月色拂过。
往后总归是要一个人过。
她在洛城安顿了下来,租了药铺,日子算有了着落。
至少今夜洛城的月色,真正属于她。
等了片刻,见宋予荷还未进屋,赵元隐收了荷包起身。
他方抬脚迈出门槛,便见宋予荷坐在檐下,正仰着脸,静静望着天边那弯清月。
月光流淌过她的肩头发梢,在她周身披上一层朦胧的微光。
“怎么不进屋?”赵元隐问。
宋予荷回头,冲他一笑:“阿朔,你瞧,今夜的月色多美。”
赵元隐没作声,只倚在门框上,盯着她看。
两日前,他收到重羽寄来的信,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欣喜,说宋予荷身份大有来头。
重羽寄信时已在回程途中,赵元隐算了算日子,约莫这两日,他便该到了。
一旦重羽回来,自己就再没有留下去的理由。
赵元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那府邸,约莫下月初便能修缮妥当。”
宋予荷身形微微一滞,抬眼看他,“你要走?”
赵元隐点头,迎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宋予荷怔了片刻,移开视线,垂头笑道:“是好事啊,住进新府邸,日后步步高升,再也不用窝在我这小小的院落了。”
赵元隐脸色难看,她从未想过挽留他。
檐角的阴影斜斜地铺下来,将她笼在明暗交界处,纤弱的身躯在月色下格外孤寂。
赵元隐忽地泄了气,她挽留了,他便会留下吗?
他抬头,望向天心那弯月亮,四方天地内,被牢牢地束缚着,不像燕地的月,就这么从鸦青的天幕上,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他突然开口,“你想过燕地吗?”
宋予荷轻叹一声,“当然,我做梦都想回去。”
赵元隐:“你不想留在洛城?”
宋予荷轻笑一声,“燕地才是我的家,若不是没有出路,谁又想背井离乡呢。”
她抬头望着天边一弦月,喃喃道:“若是天下太平,燕地不再受战乱影响,到时候我就回燕地去。我会给阿父立个大大的碑,让他不再受风吹雨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