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火檐的东宫, 毫无阻碍火势的能力,木质结构在大火侵袭下,只剩下残垣断壁, 剩下无法燃烧石质地基,灰黑色的木灰被风一吹,吹得漫山遍野。
这一切都与梦中一模一样。
只是梦中陈序之折了浆,断绝水榭生机, 现实中陈问聿拆了风火檐,绝了陈序之的生机。
温长青想, 如果这是命数的话,到底有什么重复一遍的意义?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
劈里啪啦的雨点把还有半分火星的残垣浇得透彻,灰黑色的木灰侵成沉重的黑色。
温长青抿了一下唇,抿掉嘴唇的水, 雨水顺着成股的睫毛大滴大滴落下,叫她眼快速眨着。
很狼狈。
比三年前更加狼狈。
左铃撑伞走到她身边, 试探:“王妃?”
周珉说:“王妃……让属下叫人收敛木灰吧, 万一、万一……”
万一里面混着陈序之的骨灰。
后半句话被温长青一个眼刀逼咽下去。
“不收。”
温长青抬手, 拆下发簪, 淋透的青丝倾泻而下, 她一手握住,一手快速从周珉腰间取出匕首,以陨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青丝。
掷地。
左铃惊呼一声:“王妃!您、您怎么可以断发?”
只见及臀乌黑的青丝,此刻只堪堪及肩,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
这是大不敬啊。
“死了我给他出家守寡, 没死他回来赔我头发。”
温长青说完走出门。
前世今生,陈序之都躺在一场大火中,温长青做一个未亡人, 给他守寡,可是前世她没有身份,她只是一个被养大的孩子,有道德有伦理,陈序之是她半个养父一个叔叔,她连守寡都没有身份。
所以再遇见一世,是让她得到一个名正言顺守寡的资格?
……
温长青的状态不是一天差下去的。
最开始发现异样的,是左铃。
这事实在不怪左铃,因为温长青的状态,和过去三年毫不相干,过去三年,她的情绪是封闭的,造成失眠、寡言、畏惧和人接触的坏情况,可这一次,她的情绪十分高涨,往日和马妙旋练两个时辰就累得站不动身,现在练三个时辰,还能去书房,坐在陈序之的大桌子上,印着陈序之的字,练两个时辰的书法。
她也不饿,很少吃饭,喝水也并不多。
左铃只当,温长青这一年,被陈序之带着走了出来,更加坚强。
转折是一日夜晚。
温长青丑时,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地上是冰冷的青石板,她穿着薄薄的中衣,鞋袜未穿,平静地盯着夜色。
左铃吓了一跳,当她是失眠,着急地跑上来:“王妃怎么躺在这?失眠的话,奴婢叫顾太医开点药。”
温长青没说话,她漂亮精致的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瞳孔都没有突然聚焦的收缩反应,就像没有发现多出一个人似的。
左铃又叫了一声:“温温?”
温长青木着脸,转了转漆黑的眼珠,过了很久,似乎在辨别来人是谁,才说:“我数到一万两千零一了。”
左铃呼吸一窒:“一万两千零一什么?”
“星星。”
“昨天数到三万四千五百三十四,我睡着了。”
未必是睡着了,可能是天亮,看不见了。
左铃问:“……第三万四千五百三十四颗长什么样?”
“很亮,很大。”
那是太阳。
“……王妃为什么要数星星?”
“看看我会住在哪一颗星星上。”
左铃捂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豆大的眼泪滚滚流出。
……
温长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顾太医会来得很频繁,给她开一些苦得要死的药。
她掀翻了。
“我不吃。”
左铃和一干奴婢番子哗啦啦跪了一地:“王妃,您身子康健才是奴婢们/属下们的职责,若是王爷回来知晓您身子不好了,非得拿我们开了刀不成。”
他们大概以为这样会稳下温长青,事实上,温长青的确安静了一会,看着端来的新药看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转好了,就听温长青说:“你们收敛干净骨灰了?”
众人一愣。
温长青头也未偏,及肩短发也梳不起来,就披着,遮住半张脸,露出小半张苍白消瘦的侧脸,她森森一笑:“一场大雨都挫骨扬灰了,还说什么回来。”
从这日之后,温长青的情绪急转直下,她一日十二时辰中,十一个半时辰是沉默的,剩下半个时辰里,一半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