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日,温长青听着左铃分享今日京中趣闻的时候,突然说:“你也快成亲了吧。”
左铃一愣,随即摇头:“奴婢要一直陪着王妃。”
“我都嫁人了,你陪着我做什么,周珉是个抢手的,你若是一直陪着我,之后再陪我出家过苦日子,那不少人就要瞄上周珉了。”温长青躺在躺椅上,看着手中歪七扭八的绣棚,说,“我是个命还算不错的,一切都稀松平常,女子们会的琴棋书画女工我也会得三五眼,学问也做不明白,就险没说先祖姓李了,但小时有父兄惯着,大了陈问聿惯着,后来陈序之更宠着……现在说来,我其实没有真的吃什么苦,我当不愿你和我去过我的苦日子,我没有理由让你断送你的人生。”
这么长一段话,是她这些日子说的数字总和,而这,似乎也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温长青像是为了缓气,用力叹了一大口,缓了许久才说:“我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送你出嫁,周珉那,我也会替陈序之,出丰厚的聘礼与家产,让你们以后体体面面后顾无忧。”
左铃泣不成声地擦干眼泪:“您说这些做什么,您不好起来,奴婢怎么可能高高兴兴地成婚,那岂不是成了没心肝的白眼狼了。”
“没有也挺好的。”温长青说,“叫人把蒲扇撤了吧,我不热,有点冷,你回去和周珉看一个好日子,府中有心上人,或者到年纪成婚的都告诉我,我一并给你们备了。”
温长青这些年,对不起的人千千万万,唯独命好,失去了一个宠惯她的人,还能再遇见一个。
所以一直在失去,一直在遇见,可现在,她不想再遇见下一个了。
她要和陈序之一起,挫骨扬灰。
为此,她声称冷,叫人备了炭盆。
希望今夜可以数到第十万颗星星。
但这些日子,她已经确认,数得再快,也不能一夜数到十万,所以她要偷个懒,从昨晚的开始。
温长青躺在冷硬的青石板上,不舒服的骨骼像是找到了家,让她舒服地叹谓一声,数星星。
五万三千四百一、五万三千四百二、五万三千四百三……八万九千七百八、八万九千七百九……九万七千七百七……九万八千八百八……
已经快天亮了,温长青心如止水,慢慢数着。
她已经决定,第十万颗,就是她要住的星星,如果陈序之不肯住,她就打死他。
九万八千八百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九十九……
——“王妃!”
尖叫划破清晨的寂静。
仿佛心有所感,平静无波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这一乱,那一颗星星,找不到了。
院门被沈华重重踹开——
“王爷回来了!”
温长青冷淡的面容上,许久动容,“谁?”
声音粗粝仿佛被砂纸摩过。
“林怡小姐带着王爷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后面就传来动静:
林怡吃力的背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温柔如水的脸上豆大的汗珠狂冒,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她没有自卑和愧疚,而是一种欣慰,大抵是欣慰她把陈序之找了回来。
“温长青。”
陈序之吃力地睁开眼,他身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只脸上一侧也被上了药,他费力松开林怡,撑着沈华站直身子:“这下当真毁容了,色诱不了你了。”
温长青难以置信地坐直身子——
“十万。”
这是她的第十万颗星星。
温长青一骨碌爬起来,扑进陈序之怀中,力道之重,完全是报复想把他砸死的力气。
她嚎啕大哭:“挫骨扬灰怎么头十四能回家!”
陈序之闷声笑起来,“让你久等了。”
“……没有,你受了多少伤?”
“一点。”
“都是皮外……”
温长青抬头吻住陈序之的唇,手往衣服里挑,碰到的都是一大片纱布。
林怡和沈华看到两人拥抱时,就已经离开了。
温长青眼泪掉得更凶:“这是皮外伤?”
“嗯,只是多了一点。”陈序之摸着温长青的发顶,“东宫着火后,我和陈问聿争执一会,最后从密道逃脱,但身上被烧伤过多,出了密道后在城外被农家所救,今日才被林小姐找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见面至今,他从未提起温长青的断发,手摸到粗粝的发尾,也只把心疼压在眼底,不让温长青看见。
有些不好的记忆,留给时间就好。
他舔了舔温长青的脖颈:“第一次我们就是在树林。”
温长青解开腰封,献上吻。
“伤还没有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