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之拿起帕子,解了发冠,坐在椅边一点一点吸去黏厚的雨水。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可他一惯都是不爱多说的人。
“你以前和我说,让我不要有什么事都不和你说,让你一直猜的话,你会有时猜不到,未料到地让我受委屈。”温长青垂眼,没有去看陈序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头发,“那你是不是也要和我说?”
陈序之擦发的动作顿了顿,轻叹一口气,放下自己的帕子,起身过去,伸手顺势拿过温长青手上的帕子,一手拢起温长青偏在一边的湿发,有些无奈说:“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不是会随意生气的人,但不代表你不在意啊,你只是生气的底线比较高。”温长青乖乖侧坐,让他擦发,“可若是你今日不和我说,明日也不和我说,哪一日你如他们一般……讨厌我了。”
“我不会讨厌你。”陈序之一绺一绺细致擦着温长青的头发,“我长你八岁,有些话,我不该说。”
“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呢?”温长青说。
“无度的隐秘低劣的情绪宣泄,是不该说的,待你好的,是该说的。”
“你的情绪对我也很重要,所以这是应该说的。”
陈序之手上动作慢了下来,眼底浮起复杂动漾的神色。
他并没有想要顺势追求温长青的具体想法,至少没有形成完整的念头,只是模模糊糊在大脑里,然后被他刻意忽视,但也无法面对温长青和陈问聿还有可能。
这样的矛盾,形成了上午的局面。
但他看着一直想安慰他的温长青,忽然生出低头的无奈,面对心底的渴望低头。
陈序之叹了一口气,褪下手上的佛珠,给温长青:“我不打算说更深,是因我想给你留下你选择的退路。”
温长青伸手抓住,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看着陈序之:“如果我当时在温家山也选择不说完,我们今日是不是也不会坐在这?”
这话没有错,若非那一日两次促膝长谈,温长青和陈序之恐怕还保持远远的距离。
陈序之沉默一霎,说:“这上面有八十一颗佛珠,你慢慢转,在我说完、你转尽前,你都有打断和拒绝我的余地。”
温长青想拒绝这个没有必要的关节,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让她还是选择答应下来。
“我承认我嫉妒。”陈序之说,“即便知道你定然并非故意,还是因劣根而产生嫉妒,我想这些年修行是不到家的。”
温长青说:“我没有觉得有负担,为什么你要定性这是劣根性呢?”
陈序之擦着她的头发:“你夜里做噩梦,所以与我同寝,现在你知道我的所求,你还会像之前一样,仅将我当亲近的长辈一样,毫无负担地同寝么?”
他的话让温长青倏然一愣,想说不是,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之前她与陈序之一并睡,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彼此都没有感情,一起睡慢慢培养也无伤大雅,可现在陈序之说有意呢?
面对追求者,和面对无感情的郎君是不那么同的……
陈序之在漫长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所以这是劣根。”
“那我们睡两个枕头吧。”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温长青没理陈序之的后话,接着说:“我们是夫妻呀,要过三十年四十年,总是要有感情的。”
陈序之喉口微紧,“你……”
“我不是抱着你是长辈的心思,和你同寝,我以前也不会找陛下一块睡觉呀。”温长青说。
温长青的一字一句叫陈序之呼吸微烫。
一直后退不自信的是他。
他轻呼一口气:“我承认我嫉妒,看到他就会无可忍耐地嫉妒,嫉妒他,有你我未曾参与的过往。”
陈序之垂下眼,看着温长青因为淋雨,而丰润的嘴唇。
“既与你说了,我便不会再允自己后退。”陈序之偏头看向温长青有一搭没一搭转的佛珠,“还有五十三颗,转完之后,我会追求你,五十三内,你可以拒绝我。”
温长青倏然睁大眼。
追求,和知道心意,又是一个不一样的概念。
比如温长青知道,若是陈序之开始追求她……早晚有一天,她一定会答应。
这是一个存在唯一必定答案的东西。
可陈序之已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开始转动佛珠。
“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
温长青从未觉得这么煎熬。
点头,就是给予一个唯一关书。
她感觉被煮在热锅里了,大冬天的雨里,热得要命。
“三十三、三十二……五、四、三、二……”
温长青眼睛慢慢睁大。
就在一即将数出来时,外面传来左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