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自己为国家与正义而战为荣耀。”加雷斯说,“尤其是在见证了教皇国邪恶的魔法力量后……当然,也有个别人认为这是在与神明的力量抗衡。”
“他们有怨言,是出于畏惧?”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心生畏惧的是弱者。强者只会激发挑战欲。”
“可这是战争,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楚临幽幽地叹气,“在蔷薇公国,魔法比黄金还珍贵。圣教的……”
他顿了顿,某一刻二人似乎心照不宣地想到这是“圣教的缘故”,可楚临没有说下去。
“战士们缺乏与魔法战斗的经验,更缺乏运用魔法武装自己的机会。”加雷斯道,“臣在塞尔多拉,见过许多痛心疾首的画面。臣有时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带领他们,不,哪怕只是加入他们,或许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牺牲。”
“你的确有一颗医者的心,”阳光照在楚临那双几乎感觉不到光线变化的瞳孔上,像一对剔透的黑曜石,“救死扶伤是医者的仁慈。”
“不,”加雷斯竟然否认了,“臣渴望骑士的功勋。”
短暂的沉默。
楚临改换坐姿,微微低头揉着眉心:“这倒让朕不懂了。朕以为你是个脾气古怪的医生,市侩的商人,却不曾想你也有崇高的理想。”
“谈不上崇高,只是甘愿为陛下您一人献上臣的热血与生命,仅此而已。”
楚临:“发自真心?”
加雷斯张了张口,他没想到楚临会问这种问题,确认性的提问让他下意识讨厌。
当然不是真的了,他抗拒地想,我是为了向你索命,从血与火的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啊。
“当然是真心。”他说,“不妨向陛下坦白,臣听闻教皇国饲养杀人的恶龙,臣梦想着成为神话中的屠龙者,只有沐浴龙血的勇士才称得上经过主的洗礼。”
他的回答换来楚临不以为然的笑:“若真如此,有一日朕就打发你到战场上,圆了你的屠龙梦……”
他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上身支撑不住似的一晃,加雷斯眼疾手快扶住他:“陛下?”
“不碍事,”楚临习以为常地摆摆手,“贫血症,过一会儿就……”
加雷斯这才意识到,从他们开始交谈以来,楚临罕见的略带烦躁的语气,坐立难安、反复揉着额角眉心的动作都是为何。
他搂着楚临的肩膀,助他起身:“臣扶您去休息。”
他搀扶楚临回寝宫,一路上楚临苍白的手紧紧抓着加雷斯的手臂,几乎是刚一坐到床边就脱力地吐了口气。
加雷斯帮楚临褪去沉重的华服,感觉到衣衫下每一寸骨骼都在他滑动的掌心下战栗。
“您好好休息。”加雷斯话音一顿,“这是什么?”
楚临竟立刻领会加雷斯所指何物,肉眼可见地一僵,手摸索着向床头探去。
“你先出去……”他摸到床头的某件东西,想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您睡觉就盖着它?这东西可不够厚实——”
加雷斯不由分说抓住那织物,下一秒青年愣住了,在楚临惊愕的吸气声中失礼地将那东西抓过来,一把抖开。
大红色的披风哗地在加雷斯面前展开。
绝不会认错。这是加雷斯贵为王子时的披风,每逢重大节日必会穿着它,他对它再熟悉不过。
“您怎么把披风叠起来放在床头?”加雷斯嗓音暗哑,“这看起来不是您的尺码……陛下留着它做什么?”
“放肆!”楚临倾身一把抢回,把披风抱在怀里,他皱着眉,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凶狠的神色,又因为涣散失焦,看起来像炸毛的猫崽子。
“我看你得意忘形了,格雷文,朕不需要你伺候!滚出去!”
厉声说完,楚临转身躺下去,侧身背对着加雷斯,肩膀愤怒地起伏着。
他看上去真的气极了,连治罪于对方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愣是把王的权能丢到了脑后。
加雷斯盯着楚临消瘦的后背。
楚临仍然处于贫血症的折磨中,头痛、晕眩、呼吸不畅与并发的低烧症状像跗骨之蛆,侵蚀着王本就不健壮的身体。
加雷斯清楚这一点。
正如他亦深知,独自面对病中虚弱的王,是天赐的刺杀时刻。
“陛下的行为让臣不得其解。”加雷斯低声说。
床上的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又来了,楚临想,这个不怕死的、冒犯的蠢蛋!
“朕命令你离开,”他恨不得捂住耳朵,“别逼朕叫卫兵把你拖走。”
“刚刚的话陛下没有否认,对么?”加雷斯充耳不闻,连珠炮一般,“您把它放在床头,因为您睡梦中时时紧挨着它,臣猜甚至抱着它……臣乐于见陛下有个心仪的东西作为助眠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