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双人舞
    醒来的时候,楚临感觉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自己的。

    他又回到了寝宫,躺在单人床上,绷带穿过他的腋下,将锁骨处的伤口牢牢包扎起来,伤口处的皮肉却还是阵阵灼痛。

    一个身影走过来。

    “我睡了多久?”楚临感觉对方扶住他的肩,“殿下,我自己可以……”

    加雷斯无视楚临,扶着他坐起来,拿过一个软枕,让他靠坐在床头。

    “将近一天一夜。”加雷斯打手语道。

    加雷斯在楚临的木桌旁坐下。楚临看见桌上放着不少奏折和卷轴,这一天一夜里,想必加雷斯也坐在这,边守着他边办公。

    “都处理妥当了,不用担心。”加雷斯补充。

    楚临有气无力地笑笑。

    远远没有结束。他了解加雷斯的脾气,有些事不问个明白,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加雷斯抬手:“你听说过骑士王的故事吗?”

    楚临眼神陡然凛冽。

    但也只是一瞬,他摇摇头,又恢复了在王子殿下面前柔顺温驯的臣子模样:“只知道一点,并不很清楚。不过殿下还是不要再在其他人面前提及这个人为好。”

    “为什么?”

    “同一个国家里,陛下会允许第二个人被称王么?”

    加雷斯眼里的光沉下来。

    “您降生的时候,这个人的事迹已经被陛下下令彻底抹除,谁敢在公共场合提及,就会被视为对陛下的不敬。”楚临虚弱极了,说上几个字就要喘口气,“等我长大能记事,这人早已销声匿迹了,有关他的往事像尘埃般不可追。”

    换做往常,加雷斯早就体恤楚临身子弱,叫他休息了,然而他没有,瞬也不瞬地盯着楚临。

    “地下监牢里关押着的,是骑士王的残部。”

    加雷斯打着手语,双眼却一刻不落地观察着楚临的表情。

    自始至终,楚临面色平静如水。

    加雷斯心脏登时一沉。

    “任何人都可以自称是所谓的骑士王的残部。”楚临却开口了,“殿下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么?”

    “有可能并非空穴来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真是那个人的部下,殿下应该猜得出他们最想要做什么。”

    “那么,昨晚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加雷斯停了停,“我了解你的身手,他们能害你如此狼狈,下面一定经历了一番苦战。可靳医生说,你受的都是皮肉伤。”

    他们看着彼此一会儿,楚临疲惫地笑了。

    “殿下不放心,提审地下监牢的犯人就是。”他说。

    加雷斯抿了抿唇。

    “我答应过你不声张,就说到做到。”他打手语,“这件事,到此为止。”

    “多谢,”楚临微微低头,“殿下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加雷斯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加雷斯不习惯楚临这个样子。

    温柔,细致,善解人意,却越来越克制,疏离,疲惫。

    他看着楚临靠在床头的单薄身影。

    恍然间加雷斯察觉,楚临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突然“得知”这个事实,而是懵懂之中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从一根筋的傻小子变成言不由衷的大人。

    可他们的眼睛依旧是彼此的镜子,互相凝望时,他看见楚临的迂回,楚临也读懂他的猜忌。

    像他父亲一样的猜忌。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他们亲密无间,上下学的路上楚临牵着他的手,穿过王宫的花园和长廊,第一次参加大臣会议时他们在藏书阁通宵查阅资料,他累得枕着楚临的腿席地而睡,演练场上他们肩并肩,将挑衅的公爵之子打得落花流水……

    一千次一万次回首,楚临都接住他的回望,像云接住风,像风托起鸟儿的翅膀。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加雷斯啊,他心中轻轻地问,到底为什么,你和他会变成这样了呢?

    *

    但很快,加雷斯就没空思考这个充满哲理的问题。

    “还没跟上节奏吗?”加雷斯打手势道。

    “还没有,”楚临说,“以及殿下,胳膊抬起的高度还不够。”

    “这不合理。脚下转圈的时候,谁会顾得上手部动作?”

    “那是您不够熟练。用剑的时候您就不这么说。”

    “用剑是为了斩杀敌人,不需要考虑是否会不小心捏到舞伴的屁股。”

    楚临用小沙锤在牛皮鼓上敲了三下:“好咯殿下,我们再来一次!”

    加雷斯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他在寝宫里一个人绕着圈,假装怀中有人,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枯燥的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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