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双人舞
熟悉那他这辈子也听不到的宫廷圆舞曲节拍。

    原本这事是由他和楚临两个人完成的,那样或许还有点乐趣可言。

    但楚临受伤了,舞会迫在眉睫,他只好一人完成突击训练。

    “明天就要亮相,殿下坚持一下吧。”楚临敲着沙锤,他用的是特制的牛皮鼓,鼓声本身不大,但它连接着地板,配合王室工匠为加雷斯特制的舞会皮鞋,鞋跟里的金属会放大这种震动,以便加雷斯感知。

    加雷斯跳得胳膊发酸,头晕脑胀,却瞥见楚临轻笑:“领舞跳完您就自由了,随便您和谁社交……或者不社交。”

    加雷斯干瞪眼,却无可奈何。楚临笑得弯腰,肩上的发丝都抖得滑落下来。

    距离楚临转醒刚过去十天。

    这一次,加雷斯严格执行了给楚临休假的命令。

    他命侍从弄来一把木质轮椅,绝大部分时候,楚临都被要求必须坐在上面出行,以免腿伤休养不当,落下后遗症。

    天气渐凉,今天的阳光却正好。

    楚临腿上搭着米色的薄毯,敲着沙锤,像个指挥家似的坐在轮椅里指点江山。

    “太僵硬了,您就像下一秒就要奔赴沙场的骑兵。”又过了好几遍,楚临说,“殿下得表现得优雅,惬意,享受舞蹈……无论您是否真的享受它。”

    加雷斯甩着酸痛的手,累得打手语的劲儿都没了。

    “将来您继承王位,在典礼上少不了要和王后领舞的。”楚临放下沙锤,“休息一会儿,再来一次好吗?”

    “向神发誓,要是我做了国王,第一件事就是取消该死的贵族舞会。”

    加雷斯在轮椅旁的沙发上坐下,狼狈地自己动手倒茶。

    楚临:“殿下小时候不曾这么没耐心。”

    “那是有你陪着。”加雷斯灌下一大口乌龙茶,“你不是我,体会不到这有多折磨。”

    楚临笑而不语。这些日子不外出,他每天在寝宫里只梳着半扎披发,穿着羊绒衫和斜纹呢子裤,多数时候被薄毯盖着,只露出一截被长袜包裹的,笔直细长的脚踝。

    “这可是您说的。”楚临掀开薄毯,撑着扶手站起来。

    加雷斯跟着起身:“怎么起来了?”

    “练舞啊。”楚临一手搭住加雷斯肩,“就这一遍,殿下用心体会。”

    加雷斯张口结舌,混混沌沌地搂住楚临的腰。

    楚临抬手,握住加雷斯的手。

    刹那间,加雷斯明白楚临反复提到的死板僵硬是什么意思。

    连抬手这个平平无奇的动作,楚临都完成得优美,从容,气质不凡,却全然不矫揉造作,像一只高雅的白天鹅。

    “抬脚。”楚临说。

    加雷斯照做。作为掌控舞步的一方,他却被扮演女舞伴的楚临引导着,在寝宫里翩翩舞动起来。

    加雷斯做口型:“你的腿伤……”

    “殿下,”楚临眨眨眼,“专心。”

    加雷斯云里雾里地闭上嘴巴。

    他们无声起舞,加雷斯额角青筋绽起,后槽牙紧张地咬紧。

    “不要看脚下,”楚临捏加雷斯的手,提醒,“昂首挺胸,看我的眼睛。”

    加雷斯不得不抬头。

    楚临漆黑的双眼近在咫尺。

    他正温和地微笑,那高雅沉静的气度,任谁也想不到这位青年并非出身贵族,而是在漏风的马棚里枕草而眠的小孩。

    加雷斯喉结上下一滚,搂紧楚临的腰。

    仿佛神迹降临,他生涩的舞步跟随着楚临的,一点点变得富有节奏。

    “用心感受它,殿下。”

    加雷斯也做口型回问:“它是什么?”

    “是当下。”楚临说,“当下的每一次旋转、律动……记住当下的感受,就好像它是您回忆中最美妙的一瞬间。”

    加雷斯的呼吸变沉,变缓。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楚临黑而亮的瞳。

    寝宫很安静,加雷斯感觉他们静止不动了,是这个世界在旋转。

    楚临:“殿下这次进步多了。”

    晕头转向、酸痛乏味的滋味统统消失了。

    加雷斯忽然觉得,如果旋律是一条河,那他们此刻正泛舟河中央,荡着欢欣的桨……

    楚临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带着加雷斯站定。

    他们停在寝宫中央。

    阳光透过圆拱窗,洒在墙壁的金棕榈叶纹路上,一片暖融融的金粉色。

    加雷斯微微喘息着。他们谁都没松手。

    楚临:“感受到了吗?”

    加雷斯点头。

    感受到了。他心中静静地说。

    不是好像……这就是他回忆中最美妙的瞬间。

    他试图握紧楚临的手,可还是被对方不着痕迹地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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