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谈
    不知过了多久。

    “再取热水来……殿下现在还能看奏折吗?蠢货,送到我的书桌!”

    油灯的光透过眼皮。

    加雷斯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眼前重重叠叠,好半天才定格下来,精致的壁画让紫色的丝绒帷幕让加雷斯认出,这是自己寝宫的天花板。

    世界安静依旧,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他宽敞的床。

    “都出去!”他看见对方的口型,“殿下,你醒了?能看见我吗?”

    痛觉越来越清晰,从太阳穴蔓延至四肢百骸。

    “楚,”加雷斯虚弱地打手势,“临……”

    “在,”楚临握住加雷斯滚烫的手,“我在呢。”

    仆役们退出寝宫,关上大门。

    灯火葳蕤,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楚临还是加雷斯昏迷前那身洁白的礼拜装束,跪在床边,将加雷斯的手贴上自己面颊。

    “只是发烧,殿下。”楚临低声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加雷斯艰难地喘息。楚临帮他掖好被角,侧过身,从身旁的铜水盆里将打湿的毛巾拧干,为加雷斯擦拭额角的冷汗。

    他刚擦了几下,加雷斯有气无力地推开楚临的手。

    楚临神色急切:“您需要降温……”

    加雷斯吃力地打手语:“是那个侏儒的白粉。”

    楚临张了张口。

    加雷斯动作迟缓:“阿斯莱德城外,一个月前,瘟疫……”

    楚临握着毛巾的手一紧。

    所有线索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来。他瞬间明白加雷斯指的是都城外的那场瘟疫,彼时为了王室和贵族的安危,拜伦七世下令关闭城门,将染病的流民彻底隔绝在城外,城郊的人几乎死光了,瘟疫才得以停止蔓延。

    难怪那侏儒会选择这种白痴一样的攻击方式。

    那不是什么“面粉”,而是染了瘟疫病毒的墙灰!

    楚临浑身的血刹那间凉了。

    加雷斯又推他,楚临按住他的手,加雷斯已经没力气打手语,只能在楚临的手心写字。

    “离开寝宫。”加雷斯虚弱地写道,“卫生大臣说过,瘟疫毒性强,传染性却不。离开这就安全了。”

    楚临咬紧牙关,也在加雷斯掌心写:“我哪也不去。”

    良久,加雷斯长长地叹息,闭上眼睛。

    楚临不依不饶,掰开加雷斯试图关闭交流的手掌,继续写:“御医马上就来。您得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加雷斯抽回手,把被子拉高。

    他忽冷忽热,根本睁不开眼,看不见也听不见。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每一根神经,要将他碎尸万段。

    湿润的毛巾覆上来,凉意丝丝沁着他的额头,像燥热夏日一场清爽的细雨。

    加雷斯打了个颤。他酸痛的身体逐渐放松,这清亮令人贪恋,他无法抗拒,放任毛巾擦拭他的脸颊,脖颈,手臂,对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拭,毛巾一遍遍打湿。

    终于,一双手温柔地按住他的太阳穴,有节奏地按揉。

    加雷斯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楚临侧坐在床边为他按摩,手法娴熟,按了太阳穴又为他放松胀痛的肩膀和手臂。

    加雷斯舒服地喟叹,翻了个身侧对着楚临。

    楚临没梳高马尾,取而代之的是用发夹将一头长发挽起,几缕发丝袅袅地在鬓边垂下,青年瘦削的身体线条偏硬,偏偏穿着这身礼拜的白袍,披肩也忘了脱,缎面柔软了他的身段,让他看起来水一般温润而体贴。

    加雷斯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楚临抱在怀里,握着对方细韧的腰,用对方微凉的体温缓解自己的燥热。

    但这么做太自私,加雷斯的手揪紧了被子,长吁一口气。

    “喝奶昔么?”楚临问,“新进贡了草莓,我让他们做草莓奶昔。”

    加雷斯摇摇头,闭上眼睛。

    楚临在他掌心里写:“殿下,请看着我。”

    加雷斯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不是置气,是他没力气睁眼,眼皮像被蜜蜂蛰过一样肿痛,他又累又困,却疼得根本睡不着。

    忽然间某种凉意再次贴上他的手背。但不是打湿的毛巾。

    “殿下,”他感觉到气息喷在手背,伴随微弱地震动,“吃点什么,羊奶,还是您爱吃的鸡肉羹?”

    加雷斯浑身一颤。

    绝不会搞错……是楚临的唇。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楚临伏下身,唇瓣贴在加雷斯手背上,二十来年养成的该死的默契让那柔软的双唇每一次动作都精准无误地化成语言,传入加雷斯的脑海。

    那是只有他能读懂的语言,裹挟着温存,像虔诚的吻。

    加雷斯的手背绽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