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谈
青筋。他喉结上下攒动,呼吸愈发急促。

    “鸡肉羹。”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做出口型。

    楚临松了口气。他这才直起身,没注意到加雷斯的手痉挛似的一动,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等着我,”楚临打手语,“我这就叫他们准备。”

    *

    吃下鸡肉羹,果然如楚临所言,身子踏实了许多。

    虽然没退烧,加雷斯终于能睡上个安稳觉。

    他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加雷斯睁开眼,楚临还坐在床边,一手拍着他的肩,另一手拿着奏折,正看得专注。这样的奏折在他腿边还垒着一小摞。

    “醒了?”楚临转过头,对他温柔一笑。

    “都是些地方大臣的述职报告,老生常谈。”他晃了晃奏本,“重要的我替殿下收起来了,等殿下好起来再看。”

    “去休息吧。”加雷斯总算有力气打手语,“我好点了,有事会叫醒你。”

    “御医还没到。”楚临眉眼弯弯,“再说,殿下生病的事陛下总会知道,我得醒着,王宫那边随时有人来,我得给人回信。”

    “从小到大,你都这么说,”加雷斯不以为然,“每次我生病,发烧,你都不眠不休,寸步不离。”

    楚临的笑容褪去几分。

    “怎么了?”良久,加雷斯比划。

    楚临眼神放空,手还无意识地一下下拍着加雷斯的背。

    “殿下小的时候,”楚临摇摇头,“当然,那年我也不过七岁……我被管家迈尔斯安排与两个女仆轮番照顾生病的您。但守夜的工作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太艰苦、太无聊了,我晃着殿下的摇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我才被叫醒,陛下气疯了,命迈尔斯把我关进马棚,将我打得遍体鳞伤,那时我才知道,夜里我忘了关窗,女仆发现的时候,您已经烧得奄奄一息。”

    楚临低下头,讲出这番话仿佛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后来迈尔斯发现,过了学语的年纪,殿下还是不会说话,对声音毫无反应。御医说您天生失聪,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殿下,我只是害怕……”

    他眼尾泛起薄红,看向加雷斯,却发现对方眸色镇静极了。

    “不是你的错,”加雷斯打手语,“如果我注定要听不见,那么这一定是神的旨意,而不是我人生的遗憾。”

    “可这是我要赎的罪。”

    “就算是,”加雷斯眼底闪过戏谑,“这些年你也偿还请了。记得吗?从小到大的艺术史作业都是你替我做的,每年王室比赛捕猎你都帮我作弊,自己的口袋里只有些倒霉的田鼠和野兔。”

    楚临边打手语边道:“主要是知道这就算殿下口中的赎罪,恐怕要吓一跳。”

    加雷斯也慵懒地比划:“主要是知道你偷偷塞给我多少头鹿、狐狸和野狼,才会真的吓一大跳。”

    他看着楚临被逗笑,勾了勾唇。

    有人敲门,楚临说了声进来,一个女仆推开门:“侍卫长,御医到了。”

    “这就来。”楚临转头温和地看着加雷斯,“我去接御医。”

    加雷斯点点头,闭上眼睛小憩。

    二十分钟后,寝殿双开门拉开又关严,一个男人背着药箱,随楚临走出来,并排走下擦得锃亮的旋转楼梯。

    “会给殿下留下后遗症么?”楚临问。

    把守楼梯口的卫兵向二人敬礼。他们认得男人,这位御医和楚临一样有着异族人的黑眼睛,连名字也叫靳独栖,和楚临类似的异族姓名。

    靳独栖道:“只要静养,按时服药,不会留下后遗症,侍卫长无须担心。”

    楚临:“为什么病得这么突然?”

    “听您和将军的说法,应该是被那个贱民的毒墙灰感染后,殿下进行了剧烈运动,血液加速流转,所以急性病发。当然,依在下诊断,似乎也有情绪激动,躁怒抑郁的缘故……”

    “情绪激动,躁怒抑郁?”楚临一愣。

    “只是在下的个人见解。”靳独栖说,“刚刚我为殿下服用了镇静剂,他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们走到城堡大门口,楚临对值勤的卫兵道:“我要和靳医生去药房取药,要是殿下醒了,记得用信鸽给我传信。”

    值勤卫兵敬了个礼,目送二人上了马车。

    十五分钟后,马车停在都城市区的一家药房外。

    临近午夜,因为不久前的大清洗,此刻每家每户早早熄了灯,街道上一片静谧。

    二人下了车,靳独栖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门锁。

    大门推开,三面通顶的草药柜,屋内一片漆黑,靳独栖关上门,擦亮火柴,点亮屋中央长桌上的蜡烛。

    蜡烛燃烧,照亮了长桌边围坐的一圈黑影。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在黑暗中凝望着楚临的脸,像无数把锋利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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