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为人知的放纵,加雷斯只敢也只会在一个人面前展露。
沿街的叫卖声远了,道路变窄,马车颠簸起来。加雷斯摸索着楚临的手腕,大手探进袖口,摸到那薄薄肌肤下鼓动着的微弱脉搏。
除了伤疤,那里还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加雷斯觉得这胎记位置生得极好,形状也像一朵红蔷薇,恰好掩盖了增生的皮肤褶皱。
楚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谢殿下,我没事。”
对方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加雷斯:“这次‘大清洗’,我和你一起去。”
“陛下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由我单独负责。”楚临说。
“为什么?”
楚临没说话,加雷斯默默放下手。
答案不言自明。这种沾满血腥的事,绝不能由光明伟岸的拜伦王室继承人经手,从十五岁开始,加雷斯的履历上便写满了金光闪闪的军功和赈灾事迹,他治国理政的英明才干可以从任何一项过往中得到证实。
至于楚临……王室的贴身侍卫长,见不得光的养子,简直是天生完美的白手套。
楚临无端想起那双被自己丢掉的手套。掩盖了血与污,自己却也落得弃如敝履的结局。
马车厢小幅地左右摇晃着,楚临轻轻拍了两下加雷斯的手背。
“睡一会儿吧。”他温柔地说,“回到布钦汉斯堡,等着我们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
夜晚,布钦汉斯堡的拱窗一闪闪亮起油灯,黄油般的暖光透过玻璃,将周围的砖石缝隙照亮。远远看去,像油画师用笔点下一粒粒高光。
“该睡了。”
柔软的织物披在肩膀,肩胛骨过于消瘦,几乎快要挂不住水一般的布料。
楚临下意识按住肩头,搁下羽毛笔。
单人床边的旧木桌,是他唯一伏案办公的场所。
一盏烛台被放在桌面,将黯淡的羊皮纸照亮,也照亮一张熟悉的面孔,五官立体,轮廓硬朗清晰。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加雷斯穿着王室专供的丝质寝衣,冲他打手势。
楚临笑笑:“时间不等人……您给我披了什么?”
他紧张起来,加雷斯手上发力,按住楚临的肩膀,微凸的骨骼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我的寝宫,谁敢说什么?”年轻的王储表情很淡。
“王室专供的披风,”楚临急着要褪下来,“我不能……”
“因为是王室的,所以暖和,厚实。”
加雷斯不由分说,替楚临把披风围好。
“要么披着它,”加雷斯比划,“要么还给我,然后立马上床睡觉。”
壁炉里生着火,木炭偶尔噼里啪啦地响。王子殿下的寝室大得夸张,室温却温暖极了,空气中还存留着清晨紫荆花的清香。
“败给您了。”楚临笑道,“马上就好。”
加雷斯:“在忙什么,给军政大臣写调兵的手信?”
“不,他们懂规矩,会准时把人送来。”
“回信?”加雷斯注意到桌上摆着火漆和邮票,“有人给你写信?”
“是大祭司,”楚临执笔,“他来询问修道院经费的事。”
大祭司达里安·沃特……又是他?
加雷斯英气的眉眼之间多了些翳色。
“修道院的事找圣主教,谁叫他找你啰嗦的。”加雷斯的手语都变快了,“他越来越玩忽职守了。”
楚临耸耸肩,笔下不停,一串漂亮隽秀的花体字出现在羊皮纸上。
加雷斯抱着双臂,斜眼看着羊皮纸。
楚临把羊皮纸往外推了推:“要看?”
“毫无兴趣。”加雷斯重重比划完,把纸唰的推回去,转过身。
楚临边写边笑:“臭小子。”
幸好这位殿下听不见。
否则闹起脾气来还得自己哄,小时候加雷斯可是个顺杆爬的主,不是让楚临给他做草编玩具就是让楚临坐在床边拍着他的背哄睡,恶劣的行径直到一次无意中被女仆撞见,才难为情地罢休。
但他还是腾出一只手扯扯加雷斯的衣摆。
加雷斯不转身,分了个眼神过来。
“达里安说……”
“沃特祭司。”加雷斯叩叩桌面,纠正。
楚临叹气:“沃特祭司提醒我说,您马上要满二十二岁了。”
“说得好像没有他提醒,我就会跳到二十三岁一样。”加雷斯打手语,“他浪费笔墨就为了说这个?”
“这很重要。过了二十二岁生日,您就真正成年了。”
“那么替我转告他,多谢他多此一举的关心。还有,往后不要给他回信。”
如果力道代表语势,加雷斯攥紧的拳头大概可以化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