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先生想看点什么?”
甫一进宠物店,一股温热的气流裹挟各种味道扑面而来,饲料与干草喷香,猫砂盖不住沉淀的尿骚,未经打理的动物毛发散发出一股奶腥气,叫净化器怎么也洗不净,故而连空气都显得浑浊了。
听闻门口的动静,猫猫狗狗都扒拉着笼子争相探出头去。它们叫着、嚷着,像是盼望有谁能将它们带离此地,好把它带到一个干净又舒适的新家。
任竟成只淡淡往里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是吗?在第三排,我带您去看吧。”
任竟成蹲在地上比对不同品相的阿拉斯加犬,专注到忘我的境界。
他身边还有不少小狗扯着嗓子嚷,试图卷走他的注意力,而他自始至终都只着眼于狼版阿拉斯加,连头都没有抬。
他挑了其中两只放在展示的木台上,看他们跑动的情况,最后定下一只烟灰色系的狼版阿拉斯加。
销售见状,堆着笑容迎上去:“先生,您敲定这只了吗?”
“是。”任竟成淡淡问道,“多少?”
“二千六。”
于是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
这期间,陈敬喜只在旁边看着。
他发现任竟成对待别人跟对待他完全不同,对他尚有一丝男友式的温存,对别人只能称得上是病态的冷漠。
这冷漠他越瞧越熟悉。
陈敬喜恍然开了窍:他初见任竟成,任竟成就是这副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内核仍然不变。
之前,梁平生警醒他“要抛开事件的说法,用心中的尺子去衡量他们”,此刻的陈敬喜照着去做,发现任竟成在除他以外的社交都存有一丝戒心,这种戒心很可能化作伤害他人的利器。
也许他曾在接触龚述敏的时候被触了逆鳞,所以才会对龚述敏抱有偏见。
“任子哥。”陈敬喜在任竟成去签合同前喊了他。
任竟成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刹那变得极度温柔:“怎么了?”
接触到这样一双温柔的眼睛,陈敬喜不由咽下对他的谴责,重新打磨了一遍想法:“我想说的是……嗯,就之前你不是说我那个朋友想捡我的尸嘛,我觉得,呃……我觉得是你看错了,任子哥。”
陈敬喜揪着不平的衣角,支吾着把意思讲明白;他原以为任竟成会打断他,不料任竟成安安静静地倾听,没有作出表态。
陈敬喜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我自有一番判断,认为我的那位朋友不会捡我的尸。”
天知道陈敬喜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敢重新提起酒吧当晚。
毕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成了他俩之间的违禁词。
“是嘛。”任竟成听罢,欣欣然回应,表现得很是大度,“看来咱小喜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
语罢,他转身进屋签宠物合同了。
陈敬喜愣住了。
在他愣神之际,工作人员将装了阿拉斯加犬的笼子递给他。他望着笼子里跳来跳去的小生命,无由来感到心尖一热,被问到“要给小狗起什么名字”,他喃喃道:“毛球。”
毛球。
也是原来那只死去的小狗的名字。是陈敬喜给它取的,作为送给任竟成的生日礼物。
陈敬喜永远看不清任竟成,他也永远不知道任竟成在夸他长大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万丈深渊,那深渊吸引着人坠落,也将唯一能够交心的桥梁夺去了。
陈敬喜就站在悬崖边上,看任竟成一点一点,隐没在云雾里。
次日上班前,陈敬喜给毛球喂了早饭,任竟成照常送他到公司附近。
路过人头攒簇的公司公告栏,陈敬喜感到好奇,于是挤到最前面去,想去看看公告栏上都贴了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百多张打印件张牙舞爪纷飞,犹如无常的阴阳幡,上面盘点着龚述敏不为人知的私生活:他混迹同志酒吧,托关系进梁氏,分明是个同性恋,却跟女同事不清不楚。
看到龚述敏混迹的酒吧,陈敬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就是之前龚述敏带他去的那家,龚述敏和他的朋友就在里面演出。
原来它是一家同志酒吧。
所以,究竟是谁贴在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