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内耗
制好鸭脖,公司市值直接蒸发掉几个亿,那个授权售卖该鸭架的ceo也被赶下了台,换原来的副总去顶了他的位置。”

    “但是事情还没完,最近又爆料,原来是副总派人调换供应链上的鸭子。因为他背地里和ceo不对付,为了让他下台,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商业上的暗箱操作听得陈敬喜云里雾里的,他忍不住问:“结果怎么样了?”

    “最近就在讨论这事呢。因为我有个同学,现在是刑事辩护律师嘛。接了这个案子,判刑是肯定得判的,就是判多判少的问题。目前没有人出现食物中毒,就损害商业信誉、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可能判个七八年吧。”

    任竟成把冷冻的鸡肉拿出来解冻后,洗净了手,回到客厅。

    陈敬喜才看到桌上零落着的材料,考虑到任竟成可能也掺和了这事,作为劳动法律师,他可能帮他们处理离职补偿之类的。

    陈敬喜不太懂任竟成专业内的知识,也识相地不去过问。但凡涉及工作中的具体事务,他便与他保持距离,只以钦佩的眼光远远看待他,信任他。

    任竟成的分享大概给了他一个契机。陈敬喜鲜少接触商圈,此刻,一个想法在心中逐渐具象化:他能否像这个副总一样,或者说,比他更精明一些,动点手脚,搞垮梁氏。

    但是该怎么做呢?

    陈敬喜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被他遗忘在角落的事。

    昨天,材料部呈递上来一份报告,说是一批次钢材经核验质量有瑕疵。部长要他转达梁总,更换供应商。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换了供应商什么都好,但要是孤掷一注采用不合规的钢材,就会闹出大事来。

    船跟鸭脖可不一样。吃了死鸭可能只是拉个肚子,船要是造得有问题就会发生命案。就像二十几年前,任肃收受贿赂采用不合规的钢材导致沉船案发,死了十七人。

    陈敬喜的道德在跟恶意打架。

    一方面,他朦朦胧胧想到他能借这个契机搞垮梁氏;另一方面,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因为他的无心之举而殒命。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批准使用有瑕疵的钢材,又能阻止不合规的船舶流通到市面上呢?

    ……有了!他可以借助舆论提前散布消息!

    但是有谁会听他说话呢?

    ……发布会!

    对,就得趁着发布会的势头,突然搞破坏!

    而且秦火正好南下考察船坞去了。

    他是梁平生最大的靠山,如今不在,失明的梁平生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就算陈敬喜瞒报、误报,最后反馈给材料部部长虚假信息,只要咬死不认,也没有人能拿他怎么办。

    以前,陈敬喜恪守着良知,绝不拿梁平生的信任反制他;而今,他想要改变,至少得放下正义感,让恶意麻痹神经在最短时间内主导他的行为。

    毕竟不这么做,他在梁平生坐庄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既然梁平生当年做的那么绝情,如今还装出一副清高相,他就要比他邪恶一百倍,把痛苦连本带利还给他!

    晚上,陈敬喜想到他接下来要干的坏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悄咪咪戳任竟成脊梁骨,把他唤醒。

    任竟成惺忪抱住他,埋在他颈窝嗅嗅:“怎么了?”

    “任子哥,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沉船案吗?”

    沉船案发后,舆论哗然,任肃作为该批次船舶制造的负责人,被判处了死刑。

    任肃的死对于年纪尚轻的任竟成可谓一大打击,毕竟他的生母很早以前就离开他了。

    任竟成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陈敬喜忍不住描摹他的五官,被他兀的握住了腕骨。

    “……我已经说了,求他别走。”任竟成嘀咕,“但他最后还是走了。”

    “嗯?什么?”

    “小喜。”他接着喃喃,“我不想谈这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破坏你对人对事那套天真的看法。”任竟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梦呓,带着浓浓的困意,字里行间却很是清晰,“这个世界之于你,是可圈可点的;之于我,就像个巨大的烂疮,腐败,恶臭,里头流着脓,攒着蛆。”

    “什么意思?”

    “……”

    陈敬喜精神饱满的质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任竟成又睡过去了。

    他实在睡不着,坐起来,满脑子都是任竟成说的“天真”。

    狗屁的天真。他的世界也是七零八落。他不断动摇,退让,甚至昧着良心作恶,把自己过得一团糟。

    次日,陈敬喜顶着俩大黑眼圈,同任竟成买狗去。

    任竟成开玩笑说他这会儿真有点像熊猫了。

    陈敬喜又追问起沉船案,被任竟成搪塞过去,于是他生起闷气,鼓得像速冻的熊猫流沙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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