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赃款
红薯的三轮被老人蹬得起飞,溅起的水花不知打湿了谁的裤腿,响起一阵呵斥。

    “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真突然啊。”

    没带伞的行人麇集在咖啡厅外的棚子下,发表着对雨势的看法,他们身上都挂了雨水,一式一样的狼狈。

    像是附和他们的抱怨,雨势由小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塑料雨棚,白茫茫的雾把马路罩得宛若仙境。

    陈敬喜为康司棋没喝完的黑咖啡付了款,加入没带伞的人群当中。

    他浑然不觉凶猛的雨意,穿着西装,没入滂沱大雨中。

    “你看他,伞都不撑就冲进雨里了。”

    陈敬喜什么都不想看,也什么都不想听。

    来势汹汹的暴雨将他吞没,一个接一个冷颤随之钻出骨缝。

    即便没有这场雨,他也如坠冰窖,被冻得无法拧转的思想再无法根据当下的情景作出判断。

    唯有昨日,和梁平生的谈话还算温热,梁平生用平淡的口吻诉说“一个人既可以伪善,也可以坦荡”。

    是吗?

    你也如此吗?

    梁平生。

    云雾环绕,隔着一条马路,谁也看不清谁,雨里的大家各奔东西,都在寻求一个庇护所。

    陈敬喜恍惚间生出幻觉,他的对岸又出现了那个人。

    那个人清癯、高挑、一尘不染,一贯的西装革履,纵然背对着他,他也决不会认错。

    为什么你离我如此遥远?

    即便我奋力奔赴,也无法靠近你,一毫一厘。

    陈敬喜浑身都湿透了,他撑着眼,不知道模糊了他世界的是雨还是泪。

    钱很重要吗?

    连你也觉得吗?

    梁平生,你也是个俗人吗?

    陈敬喜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应该是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看他失魂落魄的太像失恋了,打表都少收他两块钱。

    等到了家,灵魂已经被大雨撕得粉碎,他拿着已经看不出字迹的材料,按响了门铃。

    出来迎接的任竟成见到落汤鸡一样的他,吓了一跳。

    “小喜,你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现在问不妥,任竟成跑去给他拿了一条毛巾,披在他一直往下淌着水珠的头发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陈敬喜一屁股陷进沙发,抱住了任竟成。

    “抱抱我吧。任子哥。我好冷。”

    察觉陈敬喜颤抖个不停,任竟成不顾他身上的潮气,抛开毛巾,拥住了他。

    他轻轻拍打他瘦削的肩胛:“没事的,小喜,我在。”

    “你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我会的。”任竟成捧起他的脸,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用拇指揩去不知是雨还是泪,“我会一直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现在好乱,快崩溃了。”

    “小喜。”他轻声呼唤他,一遍又一遍,叫魂似的,把他丢掉的魂给唤回来,“小喜。小喜。小喜。”

    陈敬喜噗嗤笑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任竟成安静注视他:“我在喊你回家。”

    “你再喊,我可真要崩溃了。”陈敬喜佯装生气,推开他,“太矫情了。”

    “嗯。那我不喊了。”他拣起丢在一边的毛巾,擦干陈敬喜的头发,又示意他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要不去洗个澡?我替你泡一杯热牛奶吧。”

    陈敬喜有时会觉得很对不起任竟成。

    看不到他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他,唯有受了伤,他才会记起身后还有这么个人,一直在等,一直在陪,陪他度过一道又一道难关。

    洗完澡出来,他见任竟成在沙发阅览文件,于是没出声,蹑手蹑脚拿起餐桌上泡好的热牛奶,依偎着冰箱,远远端详他。

    任竟成跟梁平生不同,如果梁平生在他心目中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任竟成就是那个只可近瞻、不可远观的人。

    站得远了,陈敬喜便不会注意到他。

    倘若任竟成不是他的男朋友,他只会将他想作人海中的任何一位,绝不会多看他一秒。

    即便迎面碰上,也只会想象他拥有和普通人一样寻常的工作、美满的家庭、一眼望穿的人生,如此了了,便再没有多的想法了。

    其实任竟成是属于帅的一挂,那硬朗的骨相倘若放到婚姻市场会很抢手,更罔论无论到哪里都能谋生计的本领了,跟着陈敬喜属实是向下兼容。

    陈敬喜暗想,任竟成恐怕不止兼容了一次。

    就是他在英国读书那阵子,兜里没有一点钱,经济来源全凭任竟成给一家初创公司做法律顾问;后来去了边境,环境更恶劣了,任竟成愣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立足之地,为他们挣得生存的保障。

    看来,他牵连了他不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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