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真突然啊。”
没带伞的行人麇集在咖啡厅外的棚子下,发表着对雨势的看法,他们身上都挂了雨水,一式一样的狼狈。
像是附和他们的抱怨,雨势由小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塑料雨棚,白茫茫的雾把马路罩得宛若仙境。
陈敬喜为康司棋没喝完的黑咖啡付了款,加入没带伞的人群当中。
他浑然不觉凶猛的雨意,穿着西装,没入滂沱大雨中。
“你看他,伞都不撑就冲进雨里了。”
陈敬喜什么都不想看,也什么都不想听。
来势汹汹的暴雨将他吞没,一个接一个冷颤随之钻出骨缝。
即便没有这场雨,他也如坠冰窖,被冻得无法拧转的思想再无法根据当下的情景作出判断。
唯有昨日,和梁平生的谈话还算温热,梁平生用平淡的口吻诉说“一个人既可以伪善,也可以坦荡”。
是吗?
你也如此吗?
梁平生。
云雾环绕,隔着一条马路,谁也看不清谁,雨里的大家各奔东西,都在寻求一个庇护所。
陈敬喜恍惚间生出幻觉,他的对岸又出现了那个人。
那个人清癯、高挑、一尘不染,一贯的西装革履,纵然背对着他,他也决不会认错。
为什么你离我如此遥远?
即便我奋力奔赴,也无法靠近你,一毫一厘。
陈敬喜浑身都湿透了,他撑着眼,不知道模糊了他世界的是雨还是泪。
钱很重要吗?
连你也觉得吗?
梁平生,你也是个俗人吗?
陈敬喜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应该是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看他失魂落魄的太像失恋了,打表都少收他两块钱。
等到了家,灵魂已经被大雨撕得粉碎,他拿着已经看不出字迹的材料,按响了门铃。
出来迎接的任竟成见到落汤鸡一样的他,吓了一跳。
“小喜,你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现在问不妥,任竟成跑去给他拿了一条毛巾,披在他一直往下淌着水珠的头发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陈敬喜一屁股陷进沙发,抱住了任竟成。
“抱抱我吧。任子哥。我好冷。”
察觉陈敬喜颤抖个不停,任竟成不顾他身上的潮气,抛开毛巾,拥住了他。
他轻轻拍打他瘦削的肩胛:“没事的,小喜,我在。”
“你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我会的。”任竟成捧起他的脸,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用拇指揩去不知是雨还是泪,“我会一直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现在好乱,快崩溃了。”
“小喜。”他轻声呼唤他,一遍又一遍,叫魂似的,把他丢掉的魂给唤回来,“小喜。小喜。小喜。”
陈敬喜噗嗤笑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任竟成安静注视他:“我在喊你回家。”
“你再喊,我可真要崩溃了。”陈敬喜佯装生气,推开他,“太矫情了。”
“嗯。那我不喊了。”他拣起丢在一边的毛巾,擦干陈敬喜的头发,又示意他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要不去洗个澡?我替你泡一杯热牛奶吧。”
陈敬喜有时会觉得很对不起任竟成。
看不到他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他,唯有受了伤,他才会记起身后还有这么个人,一直在等,一直在陪,陪他度过一道又一道难关。
洗完澡出来,他见任竟成在沙发阅览文件,于是没出声,蹑手蹑脚拿起餐桌上泡好的热牛奶,依偎着冰箱,远远端详他。
任竟成跟梁平生不同,如果梁平生在他心目中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任竟成就是那个只可近瞻、不可远观的人。
站得远了,陈敬喜便不会注意到他。
倘若任竟成不是他的男朋友,他只会将他想作人海中的任何一位,绝不会多看他一秒。
即便迎面碰上,也只会想象他拥有和普通人一样寻常的工作、美满的家庭、一眼望穿的人生,如此了了,便再没有多的想法了。
其实任竟成是属于帅的一挂,那硬朗的骨相倘若放到婚姻市场会很抢手,更罔论无论到哪里都能谋生计的本领了,跟着陈敬喜属实是向下兼容。
陈敬喜暗想,任竟成恐怕不止兼容了一次。
就是他在英国读书那阵子,兜里没有一点钱,经济来源全凭任竟成给一家初创公司做法律顾问;后来去了边境,环境更恶劣了,任竟成愣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立足之地,为他们挣得生存的保障。
看来,他牵连了他不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