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便嫁给了七叔。
他想要挽回,后来却发现自己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再后来,他就把自己放逐到了这里,一待就是几十年。
他也从一个二十多岁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变成如今满头霜雪的老者。
岁月更迭,可她的影子,依旧牢牢的扎根在他心底,无法拔除。
崔明轩小心的将信折好,揣进怀里。
这封信,怕是来自京城最后的音讯。
他重新拿起酒坛,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
酒太烈,呛得他有些咳嗽。
他咳得很凶,胸腔震颤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狄钧连忙上前扶住他:“崔叔!慢点喝!”
崔明轩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自己撑着城墙稳住身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滩暗红色的血渍,触目惊心。
“崔叔,您这身子,不该这般饮酒。”狄钧担忧的开口。
崔明轩轻笑一声,抬起袖子,将血迹擦干。
“狄钧。”他忽然看向一旁的年轻人,轻声问道,“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十分可笑?”
年少的期许,皆已落空。
半生漂泊,到最后,只剩一身伤病,满心遗憾。
狄钧望着他苍老疲惫的眉眼,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家母临去之前,说她心中一直觉得愧对您,说因为她当年的一时私心,耽误了您的一生。”
狄钧那时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也算有些记忆。
他忍不住在心里轻叹,当年若不是母亲一时的鬼迷心窍,大约崔叔和那人便可以得到圆满了吧?
崔明轩轻轻摇头:“这事怨不得你母亲。根源在我,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目光望向远处沉沉夜色里的山峦,语气平静:“走到最后这一步,怨不得旁人。”
当年,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所有苦果,自然该由他自己承担。
说完,两人再度陷于沉默。
风一阵阵吹过,冷月悬在天际,清辉落在两人的肩头。
崔明轩又抬坛抿了一口酒。
“崔叔,”狄钧忽然开口,“你想回去吗?”
崔明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回京城。”狄钧补充道,“回京去看看她。皇陵已落成,您若是想去祭拜,我可以陪您一同前往。”
崔明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回了。”
“回去了,又能如何?”
千里迢迢跋涉回京,去看一方冰冷的坟冢吗?
还是去那个看那座再也寻不到她身影的皇城?
回去了,也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她真的不在了。
“这里很好。”崔明轩抬眼望向远方,“山野茫茫,没人认识崔家,没人知道京城的那些事。”
边关的百姓与将士,知晓的只是一个守将崔明轩而已。
没人知晓他搁在心底一辈子的执念。
狄钧闻言,轻轻颔首。
他伸手接过酒坛,也饮了一口烈酒,辛辣滋味漫开。
二人并肩倚靠在城楼上,一同望着天边的那轮孤月。
许久之后,狄钧再次开口:“崔叔,这一生,你后悔过吗?”
崔明轩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无尽的沧桑:“当然。早些年,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后悔。无数个深夜辗转,一遍遍设想,如果当初不离开京城,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年岁渐长,慢慢才懂得,后悔,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虽然知道没用,但到了如今,夜深人静之时,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遐想。倘若当年,我没有接下圣旨,奔赴西南,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狄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陪在一旁。
有些假设,也只是假设而已,多说无益。
月亮渐渐西斜,东方的天边开始有些泛白。
崔明轩又轻咳了几声,他微微喘息,站久了,双腿也开始发软。
“崔叔,我们下去吧。”狄钧劝道,“天快亮了。”
崔明轩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走下城楼的石阶。
石阶覆着一层薄霜,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崔明轩脚下一软,身体猛地失去平衡,直直向前倒去。
狄钧眼疾手快,伸手去扶,却还是晚了半步。
崔明轩重重摔落在地上。
狄钧心中一紧,立刻蹲下身将人抱起,高声呼喊着附近值守的士兵,火速赶回将军府。
将军府内。
崔明轩这一摔,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