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毅王的葬礼办得很盛大, 王府内外一片缟素。
忠毅王一生戎马,半生为国,更是当今圣上的养父, 于社稷、于帝身, 皆有再造护持之恩。
是以, 他的葬礼, 京城的王公贵族, 几乎人人前来吊唁,车马从王府街口一路排至长街尽头。
当今圣上崔君墨, 更是以子辈之礼,为养父披麻戴孝。
沈幼菱和景哥儿作为儿媳、孙儿, 这几日, 也都待在王府里, 随时等着前去答礼。
灵堂设于王府前院正厅, 一方金丝楠木棺椁置于灵堂正中。
四面梁柱,皆悬着白色挽幛。
棺椁前的案上, 青铜香炉袅袅, 香烛缭绕。
灵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满祭品, 中间立着一块漆黑灵位,鎏金字体,上书:大淮忠毅王, 崔正之灵位。
孝子贤孙跪满一堂。
老王爷薨逝的第一时间, 崔君墨便下诏, 遣御前快马,八百里加急奔赴边境,急召崔明轩回京奔丧。
崔明轩得到消息, 不敢耽搁,便单人独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
只是路途遥遥,直到第四日,他才风尘仆仆的赶到府中。
一到王府,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前。
门口的小厮远远的望见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激动的快步转身向内通传,哽咽着开口:“大公子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崔明轩无暇顾及旁人的神色,脚步未停,快步朝着灵堂走去。
待走到灵堂门前,望着正中央的那块灵位,崔明轩的眼泪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他踏入灵堂,“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随后痛呼道:“祖父……不孝孙儿崔明轩,回来了。”
一声痛呼,听得在场众人心头发酸,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跪在一旁的崔君献见状,连忙走上前扶起他,悲恸的嘱咐道:“起来吧,先给你祖父上香吧......”
一旁的崔明勒,见二人起身,连忙备好香,递到崔明轩面前,哽声道:“大哥……”
闻言,崔明轩红着眼望了他一眼,崔明勒冲着他点了点头。
崔明轩这才指尖微微发颤的,接过清香。
随后,他走上前,就着堂中烛火将香点燃,看着袅袅升起的轻烟,静置片刻。
而后,他双手举香,高举过头顶,对着灵位,躬身郑重三拜。
拜毕,他双手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随后,他直起身来,定定地望向祖父的灵位,哽咽着开口:“祖父,明轩回来看您了。”
“是明轩不孝,未能送您最后一程......”
说完,他再度屈膝,重重的朝着灵位磕了一个响头。
众人这才将他扶了起来,轻声劝他节哀。
……
此后数日,崔明轩皆守在灵前,晨昏跪拜,寸步不离。
七日后,便到了忠毅王的下葬之日。
这一日,由崔君墨领头,送葬队伍绵延数里,自忠毅王府直达京郊的崔氏祖坟。
朝野百官随行送葬,万民沿街肃目相送,举国致哀。
葬礼结束的第二日。
皇宫,金銮殿内。
崔君墨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肃穆。
很快,吴公公便躬身入内,低声回禀:“陛下,崔将军已在殿外候旨。”
“宣。”闻言,崔君墨平静的开口。
不多时,崔明轩一身玄色常服,稳步踏入殿中。
他行至玉阶之下,躬身行礼:“臣,崔明轩,参见陛下。”
崔君墨抬手,语气淡然:“免礼,起身说话。”
“谢陛下。”崔明轩依言起身。
殿内寂静良久。
崔君墨垂眸望着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你祖父戎马半生,平生从未向人低头。”
“可他临终前却为了你,向朕请求儿孙满堂,让朕宽恕你。”
闻言,崔明轩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他从未想过,他在祖父的心中,地位竟然如此的重要。
他何德何能,让一生都挺直脊梁的祖父,为了保他,弯下了腰。
见他如此,崔君墨继续说道:“朕身为人子,定当全父之遗命。”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随后看向崔明轩:“是以,朕与皇后商议后决定,过往种种,是非对错,皆不再追究。看在你祖父的份上,朕允你留在京城。”
闻言,崔明轩垂首沉默许久。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直视上方龙椅上的帝王,平静的开口:“臣,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