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 又是一年秋日。
眼看着景哥儿就要五岁了,沈幼菱便又着手开始给景哥儿筹备生辰宴。
可是,忠毅王府却突然传来噩耗, 老王爷病重。
一时间, 沈幼菱只能将所有的计划都停了下来。
其实, 自暮春着了风寒后, 老王爷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只是浑身乏力, 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年岁已高,风寒入体, 好生静养便可。
可谁曾想,这场看似寻常的小病, 竟缠绵数月, 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待到夏日时, 老王爷便已屡次上书告假, 闭门静养,极少过问朝廷诸事。
只是夏日酷暑难熬, 他的咳喘再次加剧, 日渐消瘦,即使府中儿孙轮流侍疾, 日夜不离,却始终难挽颓势。
入秋之后,他更是日渐萎靡, 饮食难进, 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医院众御医们轮番问诊, 皆是收效甚微,所有人的心都隐隐悬着,心知老王爷怕是熬不过这个深秋了。
这日, 一大早,吴公公神色焦虑的匆匆赶来凤仪殿。
“陛下起身了吗?”吴公公压着嗓音,焦急的询问值守的内侍。
值守的内侍连忙垂首回话:“回吴公公,陛下已经起身,正在内殿更衣。”
吴公公闻言,不敢多等,快步趋至殿门外,躬身垂首,禀报道:“启禀陛下,忠毅王府那边传信来,老王爷……怕是撑不住了......”
内殿之中,崔君墨正在更衣,闻言动作顿了顿。
铜镜里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阴霾,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数月来,父亲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他心中便早已有了预判,可当真的噩耗临门,依旧免不了喉间发涩。
许久之后,他才沉声吩咐:“备驾,去忠毅王府。”
沈幼菱听到动静,也赶忙起身,看向崔君墨,担忧的开口:“我带着景哥儿与你同去。”
崔君墨看向她,微微颔首:“好。”
……
彼时,忠毅王府。
荏慈堂内,凄清肃穆,了无生气。
崔正卧于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才勉强支撑起身子。
昔日挺拔魁梧,久经沙场的老将,如今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
已经数月了,崔府儿孙皆放下手头诸事,日夜轮流守在榻前侍疾。
今日更是除了崔明轩,悉数到齐。
此刻,屋内静得可怕,唯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时不时的咳嗽声。
再一阵猛咳传来后,守在榻边的崔君献见状,心口猛然一紧。
他连忙快步上前,帮崔正顺着气,沙哑的开口:“父亲,可感觉好一点了。”
崔正摆摆手,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身子都在剧烈的抖动。
一旁伺候的婆子见到,慌忙拿着帕子去接。
下一瞬,几声震咳之后,帕子上竟赫然留下一滩血。
崔君献见状,眼泪便落了下来:“父亲......”
崔正看到帕子上的血,却很是平静。
他接过帕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只道:“无妨。”
随即,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崔君献,轻声训斥:“人活到岁数了,生老病死,本就是天理循环,早晚而已。”
“你如今已经袭爵,掌管一府之责。怎能因为这点事,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一生铁骨铮铮的老将,哪怕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依旧傲骨未消。
崔君献闻言,连忙抹掉眼泪,端起一旁的药碗:“父亲,药还热着,您趁热喝了吧。”
虽然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状态,可是骨肉亲人还是希望多留他一时。
崔正抬眸,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随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将空药碗递给崔君献后,喘息片刻,又问道:“君墨……还未到吗?”
闻言,崔君献收敛悲声,强作镇定地回话:“一早便派人去宫中报信了,应该是快到了。”
崔正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君墨都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
临走前,他还是想见一见他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们……都先出去吧。”崔正轻声吩咐,“让我一人静静。”
崔君献应声,“是,父亲您好好休息。”
随后,便带着婆子们离开了房间。
待人走后,崔正缓缓转头,透过窗棂,望向窗外的秋色。
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马上也要去找那群老伙计了。
想他这一生,倏忽而过,弹指匆匆。
但也算功德圆满,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