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遗憾,他这辈子唯一愧疚的只有陪着他吃苦的发妻。
如今,他也要去找她了。
到时候,在那边,他再好好弥补她。
此刻,他闭上眼睛,只觉得累极了。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画面。
有他年少从军,半生戎马,追随先皇起兵乱世,浴血沙场,一步步平定四方,打下大淮的万里江山。
也有先皇驾崩前夕,临危托孤,将年幼的皇子托付于他。
他临危受命,担下重任,护住了年幼的君墨,助他拨乱反正,荣登帝位。
世人皆道他忠毅无双,功盖朝野,是大淮第一功臣。
他倾尽半生心血,护得幼主开创盛世清明,如今海晏河清,他的使命,都已完成。
此生功业,无憾无悔。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光景,转瞬已是半生浮沉。
……
王府门外,马蹄声急促。
待马车停下之后,崔君墨率先掀帘下车,快步朝着府内走去。
沈幼菱牵着景哥儿紧随其后,满脸悲悯。
一路走来,王府庭院寂静无声,满目凄清。
未至荏慈堂,三人远远的便看见院外跪满了人。
男女老幼,垂首跪地,都在压抑的啜泣着。
待他们走近,众人见三人亲临,连忙收敛哭声,跪地叩首:“参见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满院跪拜,满目悲戚。
崔君墨望了眼众人,随即摆摆手,沉声道:“都起身吧。”
语罢,一家三口便不再停留,快步走入房内。
三人浦一进门,便感到一室浓重的药苦味扑面而来。
床上,崔正正躺在那里,脸色苍老而灰白,呼吸微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
看到是崔君墨,他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陛下来了……老臣……终是等到您了。”
说完,他便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欲起身行礼。
“父亲不必多礼。”崔君墨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扶着他躺好。
往日里沉稳肃穆的帝王,此刻指尖竟然在微微发颤。
待扶着老人躺好后,崔君墨在床沿坐下。
沈幼菱则牵着景哥儿站在一旁。
崔君墨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悲戚,轻声开口问道:“父亲,今日感觉可还好?”
崔正闻言,缓缓喘息,语气坦然的开口道:“人老了,枯木逢秋,终究是要凋零的......”
闻言,崔君墨喉间愈发干涩,但仍执拗的开口:“您福寿绵长,定会好起来的。”
崔正闻言,淡淡一笑。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的秋色,轻声道:“陛下不必难过。”
“老夫这一生,护江山,辅明君,已得圆满。如今大限将至,得以去见先皇与旧部故友,是喜事,该当庆贺。”
“您该为老臣高兴的。”
说完,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沈幼菱,嗓音低哑的轻声开口:“以后便麻烦娘娘了,好好照顾他。”
沈幼菱闻言,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开口:“父亲,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说完,又推了推身旁的景哥儿,轻声嘱咐:“去唤祖父。”
景哥儿依言走上前,轻轻唤了声:“祖父。”
崔正强撑着笑意,轻声开口:“好孩子。”
随即,又道:“这里病气重,别伤了你,出去玩吧。”
景哥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沈幼菱,随即接着说道:“我身体好,不怕病气,我想在这里陪着祖父。”
崔正闻言,又慈爱的开口:“好孩子。”
崔君墨见状,心中更是悲戚。
沈幼菱站在一旁,心里也酸涩异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崔君墨,如此脆弱的一面。
沉默良久,崔正再次缓缓开口:“老臣……尚有最后一事,恳请陛下……”
崔君墨闻言,立即应声:“父亲请讲,但凡我能做到,都将为您达成。”
崔正闻言,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沉声道:“老夫此生,无愧君国。臣死后……不求其他,只求儿孙满堂。”
这是一位垂暮的老人,最后的私心,最后的惦念。
崔君墨闻言,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事父亲借着遗言,在为崔明轩求情。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孙儿。
既然这是父亲最后的愿望,他也不能让他老人家,心里难安的离去。
一想到此,他看了沈幼菱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见她点头。
崔君墨再次看向父亲,许诺道:“儿子明白,定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