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 景哥儿果真寻了个日子,亲自去和沈康乐道了歉。
沈康乐看着一脸诚恳的小殿下,笑着将他扶起, 叮嘱他以后切莫再饮酒了。
景哥儿应声。
这事便翻篇了。
又过了几日, 眼看着就要到中秋节了。
这日清晨, 百兽园内。
景哥儿身着一身墨绿色暗纹小锦袍, 腰束玉带, 独自蹲在白耳的兽笼跟前,正专心致志的给白耳讲心事。
白耳依旧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 它懒洋洋的蜷在笼内铺着的软垫上,时不时漫不经心抬眼, 斜斜的瞥上蹲在外面的景哥儿一眼, 随即又慢悠悠垂下眼皮, 一副懒得搭理人的姿态。
景哥儿却不在意它的冷淡, 胳膊支在膝头,脸颊微微贴着笼栏, 自顾自的絮叨着。
“白耳啊, ”他小声开口,语气中有些怅然,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日是我做错了?”
闻言,笼中的白耳只是晃了晃蓬松的尾巴, 没有应声。
景哥儿也不指望它回答, 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我其实也不想那样的。我只是……只是想让母后能够多关注我一些而已......”
皇宫虽大,锦绣繁华,可很多时候, 他只觉得身边都空荡荡的。
虽然贵为太子,身边宫人太监环绕,可那些人皆敬畏他太子的身份,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从来不会真心聆听他心中的委屈。
父皇母后固然疼爱他,可父皇日理万机,余下的闲暇时光,还要与她抢母后。
偌大的皇宫,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竟然只有白耳,可以时时刻刻陪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搞砸生辰宴,不应该伤害小舅舅,不应该辜负父皇和母后对他的信任。
可他只是想慢点长大而已。
“我不想快快长成大人,”景哥儿嗓音轻轻的,有些委屈的继续道,“我想母后的关心再多留在我身上一下下......”
晨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笼中的白耳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转过身子,将脊背对着他。
就在景哥儿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臣沈康乐,见过太子殿下。”
闻言,景哥儿回过神来,转身怔怔的看向沈康乐。
逆着光,只见他身着一袭月白暗云纹锦袍,正端端正正的朝着他鞠躬行礼。
景哥儿见状,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上沾染的草屑,给沈康乐回礼,轻声唤了声:“小舅舅。”
沈康乐闻言,轻声提醒:“殿下,此乃皇宫内苑,你是储君,臣是臣子。君臣有别,在此,您不该唤臣小舅舅了。”
闻言,景哥儿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失落的蹲下身来,手肘搭在膝盖处,垂着眉眼,轻声开口:“你就不能不做臣子,只做我的小舅舅吗?”
沈康乐望着他垂落的侧脸,心中微动。
他略一迟疑,也跟着缓缓屈膝,蹲下身来,轻声问道:“殿下为何会这般想?”
景哥儿指尖无意识的抠着地面的尘土,声音幽幽的开口:“父皇日理万机,没有什么时间陪我,我身边只有母后。”
“可父皇一得空,便又要黏着母后。我想要同母后多说说话,多待上一会儿,便会惹来父皇的不满。”
他越说,心情越低落:“我从前心里还盼望着,能够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若是有兄弟姐妹,至少有人可以同我作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可是父皇同我说,若是再给我生弟弟妹妹,会损耗母后的身体,会将母后置于险境。”
“我舍不得母后受苦,所以我再也不敢期盼什么弟弟妹妹了。”
“父皇说,我的人生中,不只有手足之情,还会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情谊,我不会感到孤单。”
说着,他的声音更小了,“可,崔元恺每日散学之后,便要回家陪伴自己的家人。他有他的父母和妹妹,我不能自私的让他留下来陪我。”
“我好不容易盼到小舅舅你回来了,可你却也不愿意和我玩……”
皇宫很大,荣华万千,到头来,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长久相伴的人。
景哥儿抬眼,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眸望向沈康乐,“生辰宴那一日,我不是存心要捣乱,让小舅舅你当众出丑的。我只是太孤单了,想要父皇和母后多看一看我,多关心关心我而已。”
他的话说完,园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听他这样说,沈康乐竟能有些感同身受。
他虽生在帝王家,贵为储君,却也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不得自由。
其实褪去这层身份,他也不过是一个缺少陪伴的孩子而已。
那日生辰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