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白耳, 果然如崔君墨所料,分散了许多景哥儿黏在沈幼菱身上的注意力。
如今,景哥儿得了新玩伴, 每日散学归来, 第一件事便是去百兽园照顾白耳。
这日午后, 景哥儿蹲在白耳的笼前, 碎碎念:“白耳, 我今日陪你晒了这么久的太阳,你可暖和些了?”
自从他从父皇口中得知, 白耳以前居然生活在雪山之巅,便觉得这些年它一定是冻坏了, 遂每天都来陪着白耳晒太阳, 希望它可以暖和一些。
说完, 他微微前倾, 凑近笼子,继续说道:“待会儿我便要去要听太傅讲学, 不能陪着你了,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等我散了学,便来陪你, 给你喂肉肉。”
听他如是说,白耳只是高贵的睁了睁眼,浅浅扫了眼前蹲坐的小人儿一眼。
景哥儿见它有回应, 欣喜的眉眼弯弯的, 轻声夸赞:“真乖。”
很快, 曼冬便走上前来,轻声提醒他:“殿下,时辰不早了, 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来提醒您,该去文华殿了。”
景哥儿闻言,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笼中的白耳,随即轻轻应了一声:“我知晓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角,将沾染尘絮拂去。
之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内侍,轻声道:“走吧。”
声音稚嫩,却隐隐有了储君的威仪。
两名内侍闻言,躬身垂首的应道:“是,殿下。”
很快,他小小的身影,便缓步踏出了百兽园,一步步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景哥儿来到文华殿时,殿内已经热闹起来了,十余名孩童早已悉数到齐。
除了崔元恺以外,年岁大多在五六岁上下,都是些朝中重臣家的公子。
殿内原本的说话声和翻书声,在景哥儿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方才还各自为政的孩童们,赶忙收敛姿态,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景哥儿站在殿中,小小的身躯挺拔端正,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躬身行礼的一众孩童,神色平静的开口:“都起来吧。”
此刻的他,和在父皇母后面前稚气天真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谢殿下。”一众孩童齐声谢恩,而后纷纷起身,躬身垂首的回归各自座位,端正坐好。
景哥儿缓步上前,走到殿中最前方那张独一无二的书案前,从容落座。
本来沈幼菱没想让儿子这么早便来文华殿的,但崔君墨却说:“他身为皇子,身负江山社稷之重,本就和旁人不同。”
“如今,他开蒙已稍晚,若再耽于嬉乐,暂缓课业,日后如何治理天下?”
沈幼菱虽然心疼孩子,但是也知道,景哥儿身来便肩负着为君之责,万般不舍之下,也只能咬牙应了。
还好,崔君墨思虑周全,将和景哥儿年纪相仿的年哥儿,崔元恺找来,给景哥儿作伴读,让他不至于太过孤单。
随后,崔君墨又力排众议,重新请回德高望重的李阁老重回朝堂,为景哥儿传道授业。
此刻,李阁老缓步走入殿中。
他年逾花甲,须发花白,却依旧风骨凛然。
入殿之后,他率先对着前方端坐的景哥儿深深躬身,恭声行礼:“老臣参见殿下。”
景哥儿见太傅行礼,立刻端正身形,语声温和:“太傅请起。”
“谢殿下。”李阁老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端坐案前的小皇子,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
世人皆道皇家子嗣多娇纵,可这位小皇子,年岁稚嫩,却举止端方,进退有度,没有一丝天家的骄矜戾气,实在难得。
心念微动,李阁老敛了敛神,便不再耽搁时间。
他走上前方高台,将书卷轻轻置于案上,铺开卷页,清了清嗓音,开始正式授课。
今日所授内容,乃是儒家经典《礼记》。
书文晦涩深奥,纵然是一众五六岁的世家公子,听来也颇为吃力,不少人已开始走神。
唯有景哥儿,自开课以来,始终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的李太傅,认真聆听。
稚嫩的面庞上,满是超乎年龄的沉静。
课业讲到中段,李阁老缓缓合上书卷,目光温和地落向前方的景哥儿,出声提问:“殿下,今日讲授君道之始,老臣敢问殿下,何谓仁君?”
一语落定,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之中。
一众孩童纷纷屏息凝神,望向小皇子,暗自为他紧张。
景哥儿闻言,只是微微垂眸。
他年纪尚幼,还不懂许多大道理,可母后自幼便常常告诉他,为君者,当心存善意,体恤百姓。
他静静思索片刻,抬眸望向李太傅,声音清脆:“回太傅,仁君,便是对百姓好。”
简单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