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阁老闻言,点了点头,眼底的赞许之色愈浓。
他本不奢求一位三岁稚童能通晓经世大道,只愿其端正心性便可。
未曾想小皇子天资卓绝,一语直击仁君核心,可见其天性纯良,更有过人的悟性。
果然龙子凤孙,天生不凡。
小小年纪便心存万民,来日潜心教化,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大淮江山后继有人,实在可期。
李阁老心中暗自感慨一番之后,便开始继续教学。
许久之后,随着一声:“散学。”
李阁老合卷起身,离去。
之后,一众孩童纷纷起身,陆续和前方的景哥儿躬身行礼,恭谨告退。
景哥儿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的开口:“退下吧。”
待人声散尽之后,景哥儿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他起身,缓步踏出殿门,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
他先去了趟百兽园,和白耳待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到凤仪殿。
他回到凤仪殿时,沈幼菱正坐在软榻上,假寐。
听到他来,沈幼菱赶忙起身,温柔的望向他。
“母后。”景哥儿快步走入殿中,迈着小短腿跑到软榻旁。
沈幼菱见状,温柔的牵住他的小手,眉眼含笑的询问道:“景哥儿回来了?今日念书累不累?”
景哥儿轻轻摇头,顺势挨着她坐下,脖颈蹭了蹭她的衣襟:“不累。”
沈幼菱闻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询问道:“今日太傅都讲了些什么?”
景哥儿将头伏在她腿上,闭目休憩片刻,而后清脆出声:“太傅今日讲了《礼记》,教我们为君之道,还问了儿臣,何谓仁君。”
沈幼菱闻言,眉梢微扬,轻声问:“那景哥儿可听懂了?”
“听懂了。”景哥儿点了点头,小脑袋在她腿上轻轻蹭了蹭,“儿臣告诉太傅,仁君,就是对百姓好。”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暖,唇角的笑意绽开,眉眼间满是欣慰。
她俯身,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柔声夸赞:“我的景哥儿真厉害。”
得到母后的夸赞,景哥儿心头很是骄傲,愈发亲昵地依偎着她。
片刻之后,原本闭着眼睛的景哥儿,忽然睁开眼,微微抬起脑袋望向沈幼菱,轻声问道:“母后,那父皇,是仁君吗?”
沈幼菱看着他不染尘杂的眼眸,郑重颔首:“自然是。你父皇勤政爱民,护大淮山河安稳,是当之无愧的仁君。”
景哥儿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轻声追问:“那……做仁君,是不是很累?”
一句话,让沈幼菱呼吸微微一滞。
她垂眸望着腿上稚嫩天真的幼子,望着他尚且懵懂纯净的眉眼,沉默片刻,郑重的开口道:“是,做仁君很累。”
“身居帝位,受万民供奉,便注定要担常人难担之责,受常人难受之苦。”
“既然享用了万民的供养,便要为百姓负重前行,守一世太平,这是荣耀,亦是责任,不可推卸。”
这番话,道理深沉,远超三岁孩童的认知范畴。
景哥儿趴在她的腿上,静静的聆听,似懂非懂的揣摩着其中深意。
他隐约知晓,原来父皇看似尊贵无上,背后却要这般辛苦。
原来受人敬仰的仁君,从来都不是轻易便可做到的。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嗓音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的开口道:“那景哥儿以后,也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仁君。”
小小年纪,他尚不知前路艰辛,却已然在心底立下了为君的初心。
赤诚,坚定,动人至极。
沈幼菱望着他眼底的光亮,温柔应声:“好。母后信你,来日必能如愿。”
只是他如今尚幼,沈幼菱还是更希望他拥有旁人所拥有的童年,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说完,沈幼菱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今日累了一天,便先去玩会儿吧。玩累了,再来写功课。”
“好”,景哥儿应声,从榻上滑了下来,转身便蹦蹦跳跳地跑出殿门。
沈幼菱端坐软榻之上,目光追随着门外那道鲜活灵动的小小身影,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只是内心却忍不住划过一丝怅然,她的孩儿,今年才不过三岁。
寻常人家三岁稚童,终日嬉戏玩闹,懵懂无忧。
可她的景哥儿,却已经要学“何为仁君”了。
别的孩童三岁识嬉乐,他三岁识责任。
这般沉重如山的责任,压在他稚嫩的肩头,他可能受得了?
他日,他年岁渐长,负重前行时,他会不会疲惫?会不会遗憾?会不会觉得,这一生,太过辛苦?
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