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 帷帐低垂,崔明轩猛然从无边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呃......”
随着一声闷痛哽在喉间,他竟直直的坐起身来。
守在床侧的郎中见状心头一紧, 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 快步上前查看。
“崔将军, 您如今万万不可如此, 若是牵动了伤口, 便麻烦了。”郎中一边搭上他的腕脉,一边劝说道。
之后, 待确认他胸口的伤口没有崩开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您现在需要静养, 可不能再这样猛然起身了”, 说着, 郎中轻轻扶着他的后背, 将他重新放平在枕上。
随后,又对着门外候着的婢女低声吩咐, “快去禀报王爷, 崔将军醒了。”
婢女应声离去。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崔君墨推门而入。
他一身玄色常服, 走到床榻前,垂眸望着面色惨白的崔明轩,沉声开口:“你终于醒了。”
崔明轩刚从惨烈的梦中挣脱, 心神恍惚, 见到他来, 下意识的想要撑着床榻起身,只是肩头刚一用力,胸口便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崔君墨将他按回枕上, 沉声开口:“躺着别动。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伤势未稳,不可再轻举妄动。”
说着,他抬眼示意站在一旁的婢女。
婢女会意,立刻将温着的汤药端来。
“醒来便先把汤药喝了。”崔君墨眸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沉声吩咐,“这几日便安心卧床休养,免得牵动了伤口。”
崔明轩望了望门外,不见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开口:“她没事吧......”
说着,指尖不自觉蜷缩了起来。
崔君墨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她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已经好多了。”
听闻此言,崔明轩才算放下了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轻声低喃:“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她平安无事,便好。
崔君墨望着他失神的模样,眸光深幽,语气却依旧平和:“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崔明轩突然出声唤住了他,“七叔。”
那场梦太过真实,太过悲凉,即便他已经醒来,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梦中她憔悴绝望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让他喘不上气来。
无论那梦中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要防患于未然。
崔明轩抬眸望向崔君墨,认真的开口道:“七叔,请您派人去彻查沈伯父的旧案。”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继续开口:“杀害沈伯父一家的幕后真凶,极有可能是当今陛下。”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看向崔君墨,发现他并没有如他预想般的诧异。
他只是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的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下,反倒轮到崔明轩怔住了。
他怔怔的望着崔君墨,错愕的脱口而出:“您竟然也知道?”
崔君墨微微颔首,从容不迫的道出缘由:“浦安审讯那群刺客时,无意中得到的线索。”
崔明轩闻言,心头五味杂陈,他好像又慢了一步。
沉默良久,他才抬眼望着崔君墨,开口问道:“那您……要将此事告诉她吗?”
崔君墨闻言,毫无犹豫的开口:“她已经知道了。”
崔明轩闻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人,不解的开口:“您连这种事情都会告知她?”
他以为,这般阴谋,理应妥善处理好,不该让她知晓,平添伤痛,陷入到无尽的痛苦中。
可崔君墨却直接告诉她了?
崔君墨望着他眼底的困惑,神色坦然:“她是我的夫人,我们夫妻一体,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没什么可隐瞒她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继续道:“更何况,那是她的父母,是她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她理应知情,有知晓一切真相的权利。我若一味隐瞒,看似护她,实则是轻贱她,辜负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
崔明轩心头巨震,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啊,那是她的亲生父母,于情于理,她都该知道真相。
可梦中的他都做了什么?
梦里的他,自以为是,偏执愚钝。
只是一味的以为是为她好,独自扛下所有,将她隔绝在真相之外。
他自以为深情周全,自以为护她无忧,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直到如今,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