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 可崔国公府内,却愈发的寂寥。
先是老夫人病逝,又加上崔君墨奉命携妻儿远赴漠北戍边, 举家迁徙。
一时间, 府中失去了大半鲜活人气。
而这时, 身为嫡长孙的崔明轩, 又提出要在节前远赴西南, 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
消息传开,本就沉寂的国公府, 更是清冷了几分。
云开院,暖阁内。
炭火燃得正盛, 猩红的炭块噼啪作响, 将一室烘得犹如春日。
可大夫人却只觉得心头冷得厉害, 方才明轩告知她要再次远赴西南的决定,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才刚刚经历过失而复得,又怎能愿意, 让她的儿子再次离开她。
她永远忘不了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 好不容易盼得儿子平安归来,她本以为, 往后便能守着他安稳度日,却未曾想,不过短短的三个月, 他又要远赴千里。
大夫人一想到那些难捱的夜, 心头的惶恐与悲戚便涌了上来, 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轩,听母亲一句劝,别走了。”
大夫人眼眶通红, 哽咽着开口,“如今你祖母新丧未久,府中冷清得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便留在京中,陪我们过完这个年,待开春之后再做打算,可好?”
崔明轩立在暖阁中央,一身藏青常服身姿挺拔。
他垂眸望着泣不成声的母亲,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忍,却依旧坚持道:“母亲,儿子心意已决。”
他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西南战事未平,儿子身为崔家子弟,当承家族风骨,保家卫国,岂能因贪恋安稳,便畏难避事?”
“保家卫国?可你性命更要紧啊!”大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汹涌而下,“母亲已经经受过一次阴阳相隔之苦,再也承受不住半点意外了!战场无情,你若出了半点差错,让母亲如何自处?没有你,母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无论大夫人如何声泪俱下的挽留,崔明轩始终不为所动,去意已决。
他知晓母亲的担忧与不舍,可立身于世,有些责任不容他退缩。
百般劝说无果,大夫人没了办法,只得去求助国公爷。
前院书房内,檀香袅袅。
崔国公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于书案之后,眉目威严。
听完大夫人的哭诉,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后,便命人去唤崔明轩前来。
不多时,崔明轩便步履沉稳地走入了书房,对着祖父恭敬行礼。
崔国公抬眸望向自己的嫡孙,目光沉沉的开口道:“你执意要去西南,可想好了?战场上的凶险你也见识过了,一旦前往,便是前路未卜,你可想清楚了?”
崔明轩抬首迎上崔国公的目光,眼神坚定的开口:“回祖父,孙儿都想清楚了。家国在前,崔家儿郎,当挺身而出,护一方安宁。”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崔国公静静凝视他片刻,眼底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眉宇间渐渐染上了笑意。
他这心性稚嫩的嫡孙,如今终于学会了担当。
他轻轻颔首,语带赞许的开口:“好,好得很。你终于是长大了,有了身为崔家子弟的担当与格局。”
说罢,他转头望向一旁泪眼婆娑的大夫人:“明轩已经成年,是非对错,皆有自己的考量。你身为母亲,疼爱子女虽是天性,可也切莫干涉过多。应当多予理解与支持,成全他的决定。”
大夫人闻言,喉头哽咽。
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儿子的决定了,只能含泪应允。
这日,岱溪院内。
翟惠已经整理好了行囊,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只觉得一切仿佛还像是在梦中。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之后,吩咐门外的婢子,领着她去云开院一趟。
她想着,她在国公府里住了这么久,临行在即,无论如何,于情于理,她都应当亲自向大夫人拜别致谢。
婢女应声后,翟惠稍稍整理好衣襟,带着诚挚的歉意和感谢,缓步走向云开院。
冬日的庭院草木凋零,枯枝摇曳,寒风掠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步步走来,她心底也愈发忐忑。
踏入暖阁之时,大夫人正静坐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雪景出神。
见翟惠进门,她并未起身,眉宇间的嫌恶与不悦毫不掩饰的直直落在翟惠身上。
她实在想不出,人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居然将丈夫的救命之功,揽到自己身上,谎称与明轩有了孩子。
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心安理得受着国公府的优待照料。
却还不知足,竟还痴心妄想的,想做明轩的正妻。
如此的挟恩图报,贪心无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