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涣散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有人冲着他跑来,在他耳边唤着:“狄副将,别睡,崔将军在哪?我们奉大司马之命,来救你们来了......”
狄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心里想着,太好了,他们安全了。
他放下心来,眼皮重重的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日后,京城。
垣清苑,书房内。
崔君墨端坐案前,一身玄色锦袍,墨发一丝不苟束于玉冠,身姿挺拔。
此刻,他垂眸看着案上堆叠的公文,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疲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浦安躬身入内,行至书案前,垂首躬身:“王爷。”
浦安沉声禀报道,“西南那边快马传信来,说寻到崔将军了。”
崔君墨握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笔尖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墨痕,突兀又刺眼。
他并未抬头,神色平静无波。
良久,他才平淡的开口:“知晓了。”
随后吩咐道:“遣人保护好他的安全,但先别让他发现。”
浦安应声退下了。
书房重归寂静。
崔君墨垂眸望着纸上那团晕开的墨痕,眸色微沉,心口涌上复杂的情绪,压得他心口发闷。
母亲自病倒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请来无数名医轮番诊治,可终究是回天乏术。
若是不让她在临去之前,见嫡孙最后一面,待他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再去见她?
可是若是接崔明轩回来,窈窈正值产期,若是惊扰到她,他又该如何收场?
崔君墨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另一边,卧房内。
因为卢莺早产的事情,令沈幼菱心有余悸,如今便整日待在垣清苑待产,极少出门走动。
崔君墨也因为卢莺的事,未雨绸缪,担心她这些天,随时会生产,便提早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他甚至,除却每日必要的上朝议事外,其余时间皆待在府中陪她。
沈幼菱深知他这些日子压力大,一边要忧心朝堂局势,一边还要担忧老夫人和她的安危。
数日下来,他肉眼可见的轻减了不少。
是夜,晚风温软。
崔君墨处理完公务后,拖着一身疲惫,返回卧房。
廊下灯笼高挂,暖黄灯火温柔明亮,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映照出他脸上的倦色与沉郁。
房内,沈幼菱正倚在榻上,手中轻翻一卷闲书。
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书卷,小心的撑着榻沿起身。
接着,挺着圆润的小腹,缓步迎上前去,抬眸望向他。
看着他眼底的疲色,沈幼菱关切的开口:“今日很累吗?”
说着,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是朝堂上出了棘手的事吗?”
崔君墨微微垂眸,望着眼前体贴的人儿,眼底的倦意稍稍褪去。
他轻轻抬手,覆住她微凉的手背,微微牵起唇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无事,只是今日公务繁杂,略有些劳神罢了。”
沈幼菱闻言,眼底担忧未减,轻声提议:“若是太过疲惫,便请府医过来看看,也好调理一番。”
“不必了。”崔君墨摇头,轻声道,“不过是些许疲累而已,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
“我去沐浴一番,醒醒神便好了。”
说罢,他转身去了净房。
待他沐浴完,再次躺卧在床榻之上时,夜色已然深沉。
沈幼菱依偎在他怀中,轻声追问:“现下可好些了?”
崔君墨点头:“好多了。”
沈幼菱又提议道:“或许,我帮你按按,舒缓一下。”
崔君墨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眸底满是怜惜,伸手轻轻护住她的腰肢:“算了,你身子重,不要累着了。”
“我没事的。”沈幼菱轻轻摇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
再说了,这些时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
她也想帮他分担一些。
说着,她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身上,力道轻柔的按压揉捏着。
“闭眼歇一歇,什么都不要想。”沈幼菱轻声道。
崔君墨依言合上眼眸,任由她温柔的伺候着,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交缠。
片刻之后,沈幼菱微微俯身,垂眸望着他的眉眼,软软问道:“现下有没有舒服一些?”
崔君墨缓缓睁开眼,轻轻颔首,嗓音低沉:“嗯,舒服多了。”
语罢,他伸出手,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