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闻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母子之间略显僵硬的气氛,眼角却瞥见崔君墨投来的目光,示意她让她不必多言,安心旁观即可。
沈幼菱了然,当即敛了神色,垂眸静待。
她心底清楚,崔君墨这番据理力争,实则是在为她揽下责难,护她周全。
此刻她自然要与他站在一边,不能“恩将仇报”。
老夫人被崔君墨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微沉。
她执掌崔国公府数十年,府中上下无人敢当众违逆她半分,唯独这个儿子,心性坚韧,软硬不吃,从不屈从人情束缚与长辈威压。
可念及他方才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完全复原。到底是自己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疼惜了半生的幼子,她终究不忍过分苛责说教。
端坐主位的崔国公见状,适时出声打圆场:“好了,今日君墨苏醒,又逢他新婚,乃是我国公府的双喜之日。这些琐碎家事,日后私下再谈便可。”
老夫人环视了一圈,望见满室围观的亲眷,也只能将话放下:“罢了,懒得管你。”
说罢,她目光转向身侧的沈幼菱,语气平和了几分:“都起身吧,不必跪着了。”
随后又看向沈君默道:“怀珩,你带着幼菱与兄长嫂嫂熟悉熟悉,认一下人。你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稍后便回院歇息吧。”
“待来日,为娘再为你准备痊喜宴。”
“多谢母亲体恤。”崔君墨微微躬身,应声拜谢。
老夫人淡淡瞥他一眼,余气未消,冷声低语:“你知晓便好。”
而后,崔君墨便带着沈幼菱,与崔家众人寒暄见礼。
这些年,崔明轩带着她常出入崔府,是以这些人,她大都都认识。
所谓认人,不过是走一遍多此一举的过场罢了。
客套的寒暄过后,二人便辞别众人,动身返回垣清苑。
一路静谧无声,无人言语。
崔君墨走在前面,沈幼菱始终落后崔君墨半步,安静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心绪纷乱繁杂。
一想到回到垣清苑就要单独面对沈君默,她的心里便不由自主的忐忑不安。
可即便她不愿面对,两人还是很快的便回到了垣清苑。
直至走到了垣清苑门口,沈幼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思索着该如何向崔君墨解释这一切。
解释自己为何在他昏迷不醒之际,临时悔掉与他侄子的婚约,转头嫁给他。
她心神恍惚,全然没有察觉身前的男人已然驻足转身。
她脚步来不及收住,身子微微前倾,踉跄着险些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崔君墨抬手,扶住了她的小臂,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
待沈幼菱站稳身形,回过神来,崔君墨才收回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低声发问:“走路尚且失神,你在想什么?”
骤然被问及,沈幼菱心头一慌,舌尖发紧,结结巴巴地低声应答:“没、没什么。”
崔君墨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落下一句:“随我来书房。”
“是。”沈幼菱乖乖应声,垂着眉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踏入书房之中。
书房窗明几净,墨香萦绕。
沈幼菱立在原地,始终垂着头,十指蜷缩着,心底反复斟酌着措辞,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当初的无奈。
就在她心绪纷乱、踌躇难言之际,崔君墨却先开口道:“前因后果,浦安已经告知于我。”
沈幼菱猛地抬眸,直直望向他,心里很是不解。
所以,浦安是如何告知他的?
她悔婚的原因,到如今只有她和外公二人知晓。
崔君墨立于书案之前,见她一脸疑惑的模样,平淡的开口道:“我不知你与崔明轩之间究竟生出何等误会,才让你断然悔弃婚约,转而嫁与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添了一句:“只是如今西南战事焦灼,战火未歇,崔明轩身为军中中郎将,身负戍边重任,身在前线,最忌私事分心。”
说着,他收回目光,落回沈幼菱身:“在他从边关归来之前,便暂时维持现状。”
“一切是非对错,等他归来之后,再做定论。届时,你们是分是和,我都会成全。”
他随即许诺道:“这段时日,我会护你周全。予你定安侯夫人该有的体面与尊重。”
听闻此言,沈幼菱悄然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她心知,这已是当下最好的局面。
崔君墨没有立即提及和离,没有追责质问,已然是最大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