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中那位微胖妇人穿着藕荷色短襦,身披绛红印花罗,面容圆润,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左边那女子穿碧绿春衫,腰间系着一条细罗带。
右边站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紫色胡服,手里还攥着一枝刚折的柳条,歪着头好奇打量她。
洛宁愣了一瞬,原主的记忆慢慢浮上来,认出那微胖女子是大嫂方晚秋,碧绿春衫是二嫂沈云,那妙龄少女则是四妹洛静。
大嫂方晚秋惊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的难以置信:“三娘,我们方才在池边逛,远远看着像你,还不敢认。”
二嫂亦奇道:“三娘,你不在范家守寡,怎么在这里摆摊了?”
当初范二郎死了之后,洛家大哥和大嫂登门吊唁,顺便跟范家商议洛宁的事。
唐朝对待寡妇的风俗比很多朝代宽松,寡妇可以留在夫家守志,可以像洛宁这样分家出去单过,也可以由娘家做主再嫁。
洛家哥嫂就是想把洛宁接回家去,她刚二十岁,又未曾生育,好好谋一门婚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原主那时为范二郎伤心着,没曾细想这些事,加之范大郎图谋原主嫁妆,不愿意送她回娘家,因此苦劝她住在范家,原主便回绝了哥嫂。
只是洛家人一走,范大郎和范老太太就换了嘴脸,借口修缮房屋把二房的人全赶去柴房居住。
“大嫂,二嫂,四妹。”洛宁见大嫂情绪太过激动,上前把她们拉到一边,“我这边还有点事,忙完了就跟你们解释。”
说着洛宁跟胡饼汉子讲了她要的饼该怎么做,又给了他十文作为定金。
没多时,雇的牛车到了,洛宁让阿福先回去,自己则跟洛家女眷在慈恩寺附近寻了家酒肆坐下。
酒肆临着曲江池,窗子支着,春风吹进来,清新而舒爽。四人围着方桌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一壶煎茶和几碟蜜饯。
“三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嫂着急地问,“你怎么会当街摆摊呢?”
“没出事,是我分家出来单过了。”
大嫂和二嫂对视一眼,不解地问:“分家?”
洛宁坦然道:“是啊,我、还有叶清玉,就是二郎的妾室,带着她生的女儿湘湘。”
“好端端地你带着她们分家做什么?”大嫂顿时急眼了,“那范大郎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说是分家,不就是把你扫地出门了吗?”
“还没分财产呢。”
洛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直皱。
唐代有茶圣陆羽著《茶经》,可他的高端煎茶法只有皇室才能享受,民间饮茶都会往茶汤里加入种种佐料,什么薄荷、橘皮、葱、姜、盐、花椒整个一个怪味乱炖。
洛宁这一口下去,又麻又辣,饶是四川基因也有点抵御不住这么重口的茶水。
她赶紧放下茶碗,把范家分家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说了二十日后跟范大郎清算二房的财产,如今她跟人合伙在怀远坊开了间面馆,今日来曲江摆摊是顺道游春。
大嫂二嫂她们身为土著,对这碗鲜香麻辣的茶汤倒是喝得津津有味。
“范大郎恐怕不会平分财产的。”
“我知道他不会平分,能分多少算多少,再说了,我的嫁妆总不能少的。”
二嫂道:“你的嫁妆单子家里还留着呢,到时候一对就知道了。”
原来娘家还有嫁妆清单,这对洛宁倒是好消息。
“太好了,到分家那天还请二嫂把我的嫁妆单子送过来。”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让你哥哥也去。”
“多谢两位嫂嫂。”
听着洛宁轻松的语气,大嫂不禁叹了口气:“你年轻轻的守寡,总不是个长法。范家既然待不住,你该回娘家来。你大哥前些日子还念叨说三娘没给范家孩子,改嫁了还能好好过日子。”
原主的记忆里,娘家人倒是不错的。
阿爷是个小吏,阿娘早已过世,大哥洛平娶了方晚秋,二哥洛安娶了沈云,四妹洛静还没出嫁。
原主嫁入范家后,因着范老太太的约束,跟娘家人没什么往来,关系渐渐疏远了。
今日遇到娘家女眷,倒是感觉得到她们对原主的关心。
二嫂沈云听到这里,亦放下茶碗,理了理袖口,声音比大嫂低些。
“大哥大嫂说得对,三娘年纪轻,又有几分姿色,何苦守寡?再说了,眼前还有个合适的人选,你跟了他,也算成了一段缘分。”
缘分?
洛宁想起了点什么。
当初跟范二郎同时来提亲的,还有一个经营绸缎庄的周姓商人,家境比范家更好。
洛宁的阿爷想着范二郎长得不错,又是读书人,所以选择了范家。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