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羊肉汤
    洛宁抬眼看向马车,正猜测着车里可能坐着谁时,马车里的人挑开车帘,果然是温二郎。

    “温郎君。”洛宁客气地寒暄起来。

    温二郎丝毫没有下马车的意思,他坐在车里,瞥见门口那块打烊的木板,又望了一眼面馆里的场景,手中折扇轻轻摇晃。

    “这么早就打烊了?看样子生意不错。”

    开张第一天就有一千一百文的营业额,洛宁很满意,因此答得坦然:“温郎君来晚了,一早备的食材都卖完了,没法请您吃面了。”

    温二郎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没想到温郎君还关心这一家小面馆的生意,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你放心,我不是来过问面馆事务的,只是顺道路过。”

    不是就好。

    洛宁没言语,客气朝温二郎笑了笑。

    马车里的温二郎把折扇收拢,抬眼盯着面馆门口那块黑底白字的匾额,又转向洛宁,慢条斯理地说:“上回洛娘子说,倘若面馆生意不好,交不出租金,你夫家和娘家也能赔得上?”

    他去查过自己了?

    她若真在外欠钱,范大郎当然不会还钱,而她的娘家固然跟她有些亲情,但涉及到钱也难说。

    那天洛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夸大其词了。

    商业谈判嘛,虚虚实实很正常。

    她没说假话,范家和洛家都是长安城里的殷实人家,赔得起租金,当然,愿不愿意赔是另一码事了。

    对方脸上不辨喜怒,洛宁吃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反正做生意在乎的就是钱,宁记面馆绝对不会赔钱,那他没必要在乎范家和洛家是否为她担保。

    “今日面馆卖了上百碗面,温郎君无须顾虑我与婆家娘家的关系,到了月底一定能奉上双倍租金,不必着急兴师问罪。”

    此话一出,温二郎欣然颔首:“我并非来面馆兴师问罪,而是给洛娘子带一个好消息。”

    “郎君请讲。”洛宁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月底洛娘子付双倍租金即刻,第一个月分红我可以不要,留在面馆公中账上。”

    洛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多谢温郎君。”

    温二郎没再多说,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

    叶清玉一直牵着湘湘站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句不漏,不禁感慨道:“这位温郎君,倒真是个好人。”

    “哪有这么简单,”洛宁笑着摇头:“他可不是好心。”

    “不是好心,难道还是害娘子?”叶清玉不解地问。

    “他有他的目的。”

    叶清玉听得愈发不解,追问道:“面馆开市第一日就拿到了一贯钱,定能付得出双倍租金,他少拿钱还有好处?”

    “想赚得更多就需要投入更多钱。第一个月不要分红,让利给面馆,是为了让面馆站稳脚跟,有更多的本钱去雇人去买食材。”

    “所以温郎君是为了让面馆生意做大?”

    “不错,他看中我的厨艺,确定我能为他赚钱之后,肯先退一步。”

    温二郎让利,不是因为善心大发,而是因为这笔生意值得让。

    洛宁会做精致的钵仔糕,也会做街坊四邻喜欢发面食,她的厨艺值得他让利。

    让出这一个月的分红,为的是下个月、下下个月更多的分红,对温二郎这样的大商人而言,一时的钱好挣,长久的钱难挣,做生意就得投资。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确实是好消息。”

    面馆账上多了钱,可以雇人,可以买更贵的食材。

    “走,吃羊肉汤去。”

    老孙家的羊肉铺子在坊东头,地方不大,五张矮桌挤在狭小的店面里。

    灶台就设在门口,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熬着羊汤,奶白色的汤翻着滚,香气飘出半条巷子。

    罗掌柜占了一张靠里的桌子,见他们来了,起身招呼。

    “宋郎君他们吃了这么久吗?”

    “他们吃完又聊了会儿天,所以耽搁了,罗掌柜久等了。”

    羊汤端上来,浓白滚烫,撒着葱花和芫荽。

    饼是现烙的,外皮酥脆,洛宁依照羊肉泡馍的吃法,把饼掰碎了泡进汤里,吸饱了羊汤的鲜味,软中带韧。

    几个人忙活了一天,早就又累又饿了,端着碗就埋头苦吃,只有湘湘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说着“好鲜”。

    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胡琴声从远处飘来,忙碌了一日后能喝到这样一碗暖胃的羊肉汤,疲惫尽数驱散。

    之后几日的生意虽有起伏,最差的一天也卖了七百文的面,宁记面馆的钱匣子里一日比一日沉。

    到了曲江诗会那一日,天还没亮,长安城的晨鼓刚响,洛宁和阿福就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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