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准时停好了一辆牛车,驾车的小哥帮忙把前一晚备好的食材一件一件搬上去。
一锅用后棉被包着的卤肉,一锅凉拌菜,还有菜刀、火炉、木炭、案板和油纸包。
阿福雇来的牛车停在面馆门口,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少年,帮着洛宁把东西一样样搬上去。
叶清玉抱着湘湘站在门口,湘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阿娘要去哪儿?”
“今天我和福伯去曲江摆摊。”洛宁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面馆里只有姨娘和罗叔,湘湘可要乖乖地给他们帮忙哦。”
“知道了。”
叶清玉看着洛宁,有些忐忑地说:“娘子忙得过来吗?要不今日面馆打烊,咱们都去曲江。”
“面馆刚开业,万一有回头客过来,以为咱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往后就不来了。”
“我不是想偷懒,就是怕我做不好面。”叶清玉叹了口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对你有信心。”
宁记面馆开业以来,一直是叶清玉切面,昨日洛宁教过她每碗面打多少料、舀多少骨汤、撒多少葱。
叶清玉是个聪明女子,这些对她来说不难。
“若是做砸了,娘子可不要怪我。”
“我是这里的厨子,怪不到你头上。”
“娘子,饼取回来了。”
阿福从隔壁铺子挑着两担胡饼回来,洛宁赶忙过去帮忙。
这些饼不是胡饼,而是洛宁定制的白吉馍,跟现代吃得略有区别,但大差不差够用了。
洛宁清点好所有的东西,跟阿福一人坐一边扶好食材,回过头朝面馆里的三人挥了挥手。
牛车吱呀吱呀地驶出怀远坊,穿过清晨的长安街巷,往城南曲江池的方向去。
晨鼓的余音还在坊墙间回荡,街上行人不多,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偶尔有几匹快马从身边掠过,蹄声清脆。
长安城天色渐亮,东边的云被朝阳染成金红,坊墙上的瓦当泛着光,远处大雁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曲江名为江,实则是一个狭长的湖泊,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
春日里曲江可谓是水清花媚,游人如织,湖畔尽是亭台楼阁,西边是慈恩寺和杏园,南边是芙蓉苑和紫云楼。
听岑参说,今日的诗会便是在杏园。
杏园是一座大型花园餐厅,既能赏花,又能吃饭,长安城鼎鼎有名的探花宴就设在这里。
人家跟洛宁算是同行,小吃摊不能摆到园子里面去。
有道是“同行勿进,面斥不雅”。
驾牛车的小哥问:“洛娘子,那里就是杏园了,你就坐到这里了,还是要再往前一些?”
杏园外面的道路宽敞又干净,她独自支个摊子有些扎眼。
“小哥,曲江这边的小吃摊一般都摆在什么地方?”
“往前走,慈恩寺外面有很多摊贩。”
“那去慈恩寺。”
杏园一看就是做高端餐饮的,贸然在人家门口摆摊,一会儿被驱赶就不好看了。
诗会的东风怕是借不上了,洛宁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换个地方也能打响招牌。
牛车沿着湖畔走了一段,拐了个弯,立马不一样了。
这会儿慈恩寺里已经有许多抢着上第一炷香的人出来了,道路两旁卖胡饼的、卖毕罗的、卖干果蜜饯的,棚子挨着棚子,摊子挤着摊子。
耍把戏的、算卦的、卖花钿的,各占一角,吆喝声混着寺里的钟声,喧嚣又热闹。
洛宁瞥见斜对面有一个空儿,跟阿福一起把担子挑过去,旁边一个汉子快步走过来,拿眼上下打量她:“哎哎哎,小娘子,这是我每天摆摊的地方!”
洛宁一愣:“不是先来后到?”
汉子瞥见阿福的担子里全是饼,嚷嚷道:“谁不知道这地方是我的胡饼摊?你可别占我的地界。”
他的确是天天在慈恩寺外卖胡饼,可他的摊位并不在这里,见洛宁要卖饼,想把她赶走罢了。
周围摊贩都是知道的,可他们都是互相眼熟的,才不会管闲事。
洛宁出来做生意,也不想争执,让阿福把担子挑起来,往另一个空地走去。
刚放下,另一个卖蒸饼的妇人又嚷起来:“别往这儿放!我这棚子刚支好,你把炉子搁这儿,挡着我的摊了。”
洛宁咬了咬牙,又让阿福挪。
再挪,再有人说话。
阿福的腿脚本就不太好,挑着担子来回走了几趟,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洛宁一时无语。
这里是五a级风景区外的黄金地段,摊贩们摆明了就是合伙欺负新人,她孤掌难鸣,拿他们没办法。
正犯难,旁边一个摊子上站起来一位老婆婆,头发花白,穿着粗布短褐,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