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知青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条蛇,足足有一米来长,青黑色,已经死透了,软塌塌挂在他手上。
几个女知青尖叫:“蛇!”
男知青们围上来:“在哪弄的?”
“地里发现的,打死了,新鲜着呢,今天晚上咱院里加餐!”
所有人沸腾欢呼起来,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肉可是十足十的稀罕玩意,蛇虽然恐怖,奈何蛇肉味道着实鲜美,打牙祭的好东西。
“怎么烧?炖汤吧!”
“蛇肉鲜着呢,记得多放点姜……还记得上次那条——”
“谁来杀?谁会杀蛇?”
七八个男女知青围着蛇议论纷纷,跟过年没两样,秦玉树和赵冬儿几个,也出来看热闹。
“冬儿,你也留下来一起!”
“好。”
……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拍了下手,提议道:“蛇的事儿等会儿在说,我有个提议,趁着今天晚上天气好,月亮这么大,咱们趁月色搞个活动!”
“诗会啊!猜字谜,对对子,大家来写诗,朗诵诗歌,我这里新得了几个藏头诗,一起来解密乐呵乐呵,咱们知识青年,下乡总不能天天就是吃饭干活吧?得有点文化人的样子!”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目光都转向秦玉树。
秦玉树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听见眼镜男的提议,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翘。
这种场合,向来是他出风头的机会。
很多女青年,都倾倒在他的才华之下,譬如温莹莹。
“行啊。”秦玉树背着手点点头,他表现的语气平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们定。”
“太好了!”宋姚挽住赵冬儿的手,搭腔道:“玉树的诗写得可好了!上次他写的那个《春风》,县文化馆的文书看了都说好!”
秦玉树矜持地摆摆手:“别瞎说,人家就是客气。”
“怎么会,秦知青你就是太自谦了。”赵冬儿站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骄傲,这是她的对象,是最有文化的男人,是将来要当举世无双大作家的文豪。
宋姚笑着打趣道:“咱们秦知青可厉害了,他可是发过誓的,绝不写庸俗的作品,他未来要写一本‘好书’,像鲁迅那样的,还要冲击诺贝尔奖呢!”
旁边几个女知青听了,眼睛都亮了,诺贝尔奖,世界级别的大奖!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秦玉树挺了挺胸膛,被她们看得心里一阵舒坦,嘴上却道:“诺贝尔奖还早着呢,先写出来再说,旷世作品,批阅十载增删五次也属平常,人一生中,能写出一部经典作品就足够了。”
宋姚环视一圈,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道:“开诗会哪能少得了酒,饮酒配诗才有意思嘛!”
“是啊,宋知青说得对。”
旁边有人迟疑道:“以前开诗会,都是温知青去供销社贺爷爷那换米酒……”
贺爷爷是建国后的抗战退伍兵,分配到家乡供销社工作,他家自酿的米酒好,从不对外出售,可以用奶粉巧克力之类的稀罕物换酒。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往女知青宿舍那边看。
温莹莹这会儿正站在公用灶台门口,边上小炉子是一壶烧开的水,而她手里端着一杯奶粉冲好的牛奶,慢慢喝着。
一条蛇的热闹没吸引她半点目光,她在乱葬岗生活,吃多了纯天然野味,目前就喜欢“科技与狠活”。
麦乳精、奶粉、水果糖……她都爱。
宋姚提高了嗓门:“温莹莹,今天晚上大家开诗会乐呵乐呵,你去换点米酒呗,以前都是你换的。”
温莹莹慢慢尝了一口牛奶,“不去。”
宋姚愣了片刻,脱口而出:“为什么?”
她难道不想重新讨秦玉树欢心吗?
“我不喝酒。”
“你不喝可以给大家喝啊!”宋姚的语气不悦,她质问道:“以前不都是你抢着换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你这样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你是不是故意的?”
“嗝——”温莹莹打了个奶嗝,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很奇妙,“我要喝奶粉。”
宋姚被噎了一下,她看了眼其他人,又看向秦玉树,声音带上几分委屈:“温知青,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因为玉树……所以你就不愿意去。”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暗指温莹莹故意赌气闹情绪。
秦玉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变,他看了眼温莹莹,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算了,她不愿意就别去了。”
“那咱们喝什么呀?怎不能干巴巴念诗吧,大煞风景!”
宋姚话音落下,周围气氛为之一凝。
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