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从春到夏。
乔愈比他想象的更惦念沈韫章。
偶尔听人谈起沈家,哪怕只是沈家的生意事,无关少爷,也会让他噩梦连连——他曾梦到少爷没了,他奔到沈宅,敲了一夜的门,也没能见到少爷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乔愈越发悲伤,豆大的泪珠成串地掉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石砖上。
沈韫章一语未发,只看着乔愈落泪。
良久,一直等到乔愈汹涌的泪意过去,耳边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他才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程大夫准你下床走动了?”
“是。”乔愈抽了抽鼻子。
“肚子上的伤呢?”
“好多了。”乔愈未加思索,撩起衣摆,将自己的肚子展露在沈韫章眼前。
他的小腹白嫩而平坦,像质地最柔润的羊脂玉,除了一道未褪的淤青很是碍眼。
沈韫章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荒唐得他脸色微变,只能仓促移开视线,喉结却不受管束地上下滚动了一遭。
乔愈没有察觉到沈韫章神色中的异样,放下衣摆,走近了些,强忍着哭腔,说:“藕荷说,是少爷带人把我从赌馆救出来的。”
沈韫章望向他,没应声。
“谢谢少爷,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少爷了,少爷已经救过我两次,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
乔愈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两腿屈膝,跪在沈韫章的床边,作势要磕头。
耳边却传来沈韫章冷冰冰的声音:
“你只会磕头吗?”
乔愈僵在原处。
“你朝赌场的人磕头,他们就会放过你?”
乔愈摇头,“不、不会。”
“下一次再遇险,若是无人相助,你该怎么办?你可有半点自救的本事?”
乔愈惭愧地低下头。
“你胆小体弱、家境贫寒,又摊上一个嗜赌如命的爹,处处都是危险,还没有一技之长足以傍身,若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等待你的,只有一辈子受人摆布的命运。”
这番话让乔愈窘迫难当,双耳通红,恨不能遁入墙缝。
“你可甘愿一辈子受人摆布?”
乔愈恍然摇头,“不要,我不要。”
他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扑到床边,揪住沈韫章的衣摆:“少爷,我该怎么做?”
“读书。”沈韫章一字一顿道。
乔愈愣住。
“等伤养好了,我请一个私塾先生给你上课,打好了底子,再去新式学堂念书,”沈韫章望向乔愈,“若你争气,能考上大学,谋一份体面的差事……”沈韫章顿了顿,看着乔愈的眼睛说:“到那日,就没人可以轻易伤害你了。”
乔愈觉得耳畔嗡嗡作响。
明明少爷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读书,去学堂读书,考大学?
这些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沈韫章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便问:“怎么,怕念书辛苦?”
“不怕!”乔愈生怕慢了半拍,沈韫章就要把话收回,急着说:“我、我能吃苦!”
“那还有什么顾虑?”
乔愈的喉头滚了滚,仰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沈韫章把报纸搁在床边,随口道:“没什么理由,发善心罢了,算你运气好。”
乔愈呆呆地看着沈韫章的侧脸。
这一切仿佛一场美梦,美得难以置信。
少爷轻描淡写寥寥数语,就为他暗无天日的人生,打开了一扇透着光的门。
除了跪地磕头,他竟然寻不出一句话来表达他满腔的感激,只能强忍着泪,颤声说:“我、我是来给少爷冲喜的,什么、什么都没为少爷做,却要少爷处处为我操劳费心。”
沈韫章失笑:“哪里来的冲喜?莫非你以为你名字里有个愈,就真的能让我不药而愈?”
乔愈懵懂地问:“愈是什么意思?”
“你不认识你的名字?”沈韫章倍感诧异。
“我以前没有大名,爹娘都是随口叫我,”乔愈面露羞惭,低头说:“现在这个名字,是出嫁前,我爹找了个老秀才给我取的。”
“你爹跟老秀才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敢透露,就说……给我取一个男女都能用的名。”
沈韫章怔然,心口轰然一震。
见沈韫章许久不出声,乔愈不由得忐忑起来,小声问:“少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名字?”
他垂下脑袋,指头绞着衣摆,沮丧道:“这个名字也不是我选的,我连这个字都不会写,都是那个坏老头忽悠我。要不少爷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