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把您从赌场救回来的,”藕荷拿了条热帕子,为乔愈擦去额头的薄汗,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少奶奶,您浑身都是伤,看得我们心疼坏了。哪个挨千刀的,下这样的狠手!”
“少爷救我?”
乔愈像是听不懂,半晌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叉:“少爷去了赌场?”
他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又牵动了遍体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重重跌了回去。
就这样还不忘问:“少爷的身子怎么吃得消?他还好吗?我……我怕……”
他没为自己浑身的伤掉一滴泪,却为一句“少爷救你”红了眼眶,满心都是担忧。
芙蓉赶紧安抚他:“少爷没事,只是劳累太甚,回来就睡下了。”
听闻此话,乔愈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芙蓉将他扶好,“少奶奶,少爷叮嘱了,您这几天不能下床,好好养伤,按时吃饭,程大夫每日都会过来给您检查身体的。”
“还有赌场和亲家老爷的事,少爷都已经处置妥当了。您不必惦念也不要胡思乱想。这段日子,万万不可同外面的人来往。”
乔愈听得怔怔,半晌才点头。
芙蓉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少奶奶,躺下再睡一会儿吧,药马上就好了。”
乔愈后知后觉,“为什么……还叫我少奶奶?我已经不是了。”
芙蓉朝他笑了笑,“少爷说,从今日起,您依旧是沈家的三少奶奶。”
乔愈错愕道:“什么?”
“少爷还说,您从此就在西院生活,哪儿也不去了。”芙蓉神神秘秘地笑:“少奶奶,我说了您或许不信,自打您走后,我心里就总觉得您迟早会回来,没成想这么快就成真了!”
乔愈嘴唇翕动,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藕荷端来一碗药,柔声说:“少奶奶,别多想了,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乔愈还在怔忡之中。
藕荷又说:“这药是少爷让您喝的。”
听到少爷两个字,乔愈立马回魂,两只手高高捧起,乖顺地说:“我现在就喝。”
他不晓得少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赌馆,为什么将他救回家,但他没有追着问,只要有少爷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他身上很疼,也很累,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缓缓阖上了眼。
时隔三个多月,他终于卸下所有忧虑与惊惧,沉沉坠入一场安稳的梦。
三日后。
乔愈照常早早起床,在藕荷和芙蓉的服侍下洗漱换药,用完早膳,静候程大夫上门。
不多时,程大夫就提着药箱跨进院来。
“程先生辛苦了。”乔愈说。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程修祖淡淡一笑,放下药箱,径直走到床边。
他查看了乔愈的后背和小腹,几道最严重的伤处已经从红肿变成了青紫,隐隐泛出碧色。
“恢复得不错。”程修祖说。
乔愈闻言,立马扬起嘴角。
程修祖又让乔愈伸出手,将指尖轻轻搭在乔愈的手腕上,仍是那道异于常人的脉象。
他问乔愈:“少奶奶从前可曾看过其他大夫?那些大夫有没有提起……什么症候?”
乔愈摇摇头,努力回忆道:“只有一次,我发高烧,娘领我去镇上的药馆抓了几帖药,带回家熬,郎中收了钱,什么都没有说。”
程修祖又问:“那从小到大,有没有时常觉得身子不舒服、不爽利?”
乔愈还是摇头,“没有。”
说完就皱起眉头,紧张道:“程先生,我生什么病了吗?”
程大夫神色未变,只说:“没有,少奶奶你恢复得很好,安心静养便是。”
乔愈松了口气,心思很快飘到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上,他两手合十,期期艾艾地问:“程先生,我……我可以下床了吗?我想出去……走动走动。”
“稍稍走动可以,切勿扯着伤处。”
乔愈忙不迭点头答应。
程大夫一走,他便下了床,把藕荷吓了一跳,连忙问他:“少奶奶,您要做什么?”
“我去找少爷。”
他不顾阻拦,执意出了门,只一身单薄的寝衣,藕荷一直追着他到堂屋门口,才匆匆为他披上一件外衫。
沈韫章已经醒了,正倚在床头看报纸。
乔愈掀开门帘,还没有见到沈韫章,只远远瞧见那张雕花拔步床,闻到那股又苦又浓的药味,不值钱的泪水就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他缓缓走近,一步步走到床沿。
“少爷……”
他每回叫沈韫章都带着哭腔。
沈韫章抬眸望向他。
少爷还是那副病容,俊秀又难掩憔悴,穿着比之前薄一些的墨色寝衫,身形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