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进了厂房,人却不会用,只好又高薪聘请了请了一位洋监工。
可那洋人只传授些皮毛,教怎么开怎么停,对机械构造和原理一概无可奉告。
工人们学不会,学会了也用不熟练,成本上去了,产能却迟迟不见起色。把沈如诲气得直骂沈兆林蠢货,堪堪骂了一路。
回到家,刚消气,就听见方伯说,三少爷中午那会儿又吐血了,差点没挺过去。
沈如诲只觉天旋地转,心头灰暗无比。
想他精明强干了大半辈子,坐拥半城的财富,临到老了,竟落得这般光景——大儿子蠢笨,二儿子早逝,三儿子危在旦夕。
偌大的家业,竟无一个子嗣能接得住。
一旁的沈兆林心情更复杂,听管家说前一句,他的后背都绷紧了,结果下一刻又听见“差点”两个字,他大失所望,腰又弯了回去。
管家接着说:“老爷,三少爷对三少奶奶很是不满,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三少奶奶跪在门口,还冲老夫人发了很大的火……”
沈如诲闻言,重重叹息,“也是我病急乱投医了,不该随意听信元慧大师的话。”
他往西边走,“去看看吧。”
乔愈趴在床边,睡得昏天暗地,好梦坏梦一连做了好几个,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了。
自打妹妹生病,他寝食难安,常常半夜惊醒,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般沉了,脸热热的,像在云端浮着。忽然间,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跃进堂屋,在他耳边响起。
“老爷回来了。”
是书文。
他小跑进来,语气带着喘。
乔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又听到书文说:“老爷往咱们这儿走了。”
他立马清醒了,正要起身,却发现两条腿压根使不上劲。他一直蜷缩在床边,腿已经麻了,稍稍挪动都酸胀不已。他抬起头,看见沈韫章正靠着高枕翻书,余光扫了他一眼。
乔愈大窘,两手撑在床沿想要坐起来,可胳膊也睡麻了,没什么力气,刚直起身,又跌了回去。就在这时候,沈韫章抓住了他的手。
乔愈一愣,以为沈韫章有话要说,刚要凑近,沈韫章的斥责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谁让你靠近我的?”
乔愈呆住。
“谁让你待在这个屋里的?”
“成日就知道哭哭啼啼,你到底是来冲喜的,还是来折寿的?没福气的东西!”
乔愈懵了,他刚睡醒,思绪像团浆糊,猝不及防被骂了一通,眼泪又要涌出来。
他下意识抓紧了沈韫章的手。
沈韫章想要抽回,他摇头说不要。
恰好此时,沈如诲带着沈兆林走了进来。
门帘掀开的一瞬,沈韫章最后一声斥骂落了下来:“给我滚出去!去门外跪着。”
他用力挣开了乔愈的手,力道之大就像是要把乔愈甩出去。乔愈慌乱到了极点,少爷的脸色太过冷漠无情,眼神里满是厌恶,他完全分不清少爷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生气了。
可就在他的身子往后跌去、沈韫章的手即将松开的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
沈韫章那微凉的食指指尖,在他的掌心,飞快地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