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扶住他,神色和善道:“我姓方,少奶奶若是有什么事,只管问我。”
乔愈用乞助的眼神望向他。
“我给少奶奶讲讲府里的事吧。”
乔愈竖起耳朵听。
离门还有七八步的距离,方伯开口道:“咱们沈家在邺州城是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因此规矩多一些,少奶奶平日里也要谨慎些。”
乔愈连忙点头。
“咱们老爷身居要职,性情严肃,少奶奶一见他兴许要害怕的。不过少奶奶您放心,只要是关乎三少爷的事,老爷总会心软几分。”
“老夫人就不用说了,她吃斋念佛,向来心慈口善,对下人们都很宽厚。”
“里头还有大少爷一家,和二少奶奶。大少爷有一儿一女。二少爷走得早,只留下二少奶奶和一个儿子……”
眼看着离堂屋越来越近,乔愈紧张得手脚发凉,方伯说一句,他就在心里跟着说一句。
方伯像是看穿了他的局促,和蔼地笑了笑,补充道:“三少爷是老爷夫人最疼爱的儿子,为了三少爷,他们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啊,少奶奶不用怕,他们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什么都愿意做。
方伯没有提冲喜,但乔愈听懂了。
这让他更加心虚。
他这个假少奶奶,无福之人,压根没法给少爷冲喜,只会辜负老爷夫人的期望。
若是被发现,老爷夫人会恨死他的。
正想着,管家引他进了门。
乔愈抬头就看到沈老爷和沈夫人端坐上首,那庄重的神色,威严的气派,还有满屋的书法字画琳琅宝器,震得乔愈不敢抬脚。
沈家是邺州城有名的百年望族,世代经营纺织。沈老爷名如诲,是进士出身,学问渊博,民国之前还做过两年的翰林院编修。后来不知怎的弃了官,回邺州专心打理家业,开办了通惠钱庄、通惠典当银行,到了民国初年,又被选做了邺州商会的会长。
如今沈家的产业遍布大半座城。乔愈以前常听爹爹说“码头上全是沈半城的货”,此刻才意识到,原来“沈半城”说的就是沈老爷。
“老、老爷,夫人。”他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沈夫人含笑道:“该改口叫爹娘了。”
沈夫人名叫岳瑛华,出身邺州名门,年近花甲,眉眼仍留着年轻时的秀丽。乔愈看着她温柔可亲的笑容,惶然的心跳止住了些。
可转念又想到自己不是女子……
怕声音露馅,他压着嗓子,小声地喊了句:“爹,娘。”说完就匆匆低下头去。
岳瑛华知道这孩子的出身,自然是没学过规矩的,不过如今是民国了,也无需拘泥于那些旧礼。她温声说:“按道理,不该让你这么小的年纪嫁到我们家来,实在事出无奈。”
她顿了顿,叹息道:“韫章病了之后,总不愿见我们,也不让我们去看望他。我们做爹娘的这颗心啊,时时刻刻为他悬着,睡也睡不安稳,只盼着你陪在他身边——”
话还没说完,乔愈扑通一声跪下来,仰头发誓:“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少爷身边的!”
他说得又急又真,在座的人都为之一怔。
冲喜一事,本是死马当活马医。
沈如诲与岳瑛华盼着奇迹发生,但心里都清楚,名医都无计可施的病症,一个穷人家的小姑娘能改变什么?更不用说,花钱买断一个孩子的终身幸福,他们心中是有愧的……
谁也没想到,这小姑娘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孩子,如今不兴跪了,”岳瑛华眼眶湿润,连忙吩咐一旁的方伯:“快扶她起来。”
乔愈站起来。
岳瑛华又问了他家里的情形,乔愈瞒下了妹妹病逝的事,只说哥哥没了,其余的不敢撒谎,老老实实答了。岳瑛华也没追问,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柔和,还将他介绍给两侧的人。
“这是章儿的大哥。”
沈韫章的大哥名叫沈兆林,身形发福,穿着铜钱暗纹的宽大衫褂,戴一副金边圆眼镜,一笑,两腮的肉便堆起来,显得憨态可掬。
他的妻子唐碧芳也是富态模样,她还上前摸了摸乔愈的头发,打量道:“是个美人胚子,我女儿比你小几岁,改天让她来见你。”
乔愈连忙说好。
二少奶奶在一旁始终没出声,岳瑛华唤了一声“容儿”,她才缓缓抬起头来。乔愈从未见过这么瘦的人,眼窝往里陷,面色苍白,连额边的发丝都白了,她朝乔愈勉强弯了弯嘴角,有气无力地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乔愈想起管家说的,二少爷走得早。
他不知如何应对,只得点头,这时,岳瑛华忽然拉住他的手,将他的目光牵走了。
只见岳瑛华拿来一只长长的锦匣,亲自交给了他。
“用来掀盖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