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是不是他吵醒少爷了?

    “少爷可要如厕?”书文又问。

    “不用。”

    “早膳已经备好了,山药百合粥。”

    “不想吃。”

    乔愈扒在小床边,静静听着,听到少爷连早膳都不想吃,顿时焦急万分。

    少爷昨晚就没进食,又咳了血,今早还不吃,身子哪里受得住?

    可他不敢开口,少爷已经很烦他了。

    正烦恼着,又听到书文的脚步声朝他靠近,乔愈下意识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半张小脸,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书文。

    书文没想到他卸了脸上的脂粉,竟是这般稚气未脱的模样,怔了半晌,才轻声道:“少奶奶,您要收拾收拾,去前院问安了。”

    乔愈不懂什么是问安,也不敢多问,匆匆下了床,书文服侍他洗漱,藕荷把衣裳送了过来,又帮他挽头发。

    他头发只到肩膀,本身不够用的,藕荷却有一双妙手,三两下就挽出个低低小小的圆髻,还簪了一朵红花。她笑吟吟说:“若是再剪一绺齐眉穗,就是如今最时兴的发式了,前几日大少奶奶的侄女过来,就是这样的。”

    乔愈觉得不自在,又不免害羞。

    少爷的下人们都很和善,可他却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敢同他们太过熟络亲近,只能转过头,仰起脸,朝藕荷感激地笑了笑。

    芙蓉端来早膳。

    有小笼包、素什锦、卤干和赤豆糖粥。

    乔愈又是一阵咂舌。

    不过他经历了昨晚的那一顿,见了世面,今早已然镇定许多,但还是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五只酱肉小笼包,两腮塞得鼓鼓囊囊。

    还不忘问书文:“少爷不吃吗?”

    书文朝他“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多话。

    乔愈却不放心,吃完了去前院的路上,还追着书文问个不停:“少爷什么都不吃吗?身子怎么受得住?喝点稀粥也好啊,不能他说不吃你们就听他的,他生病了,生病的人……”

    “少爷想吃的时候会开口的,”书文轻声打断他,叹了口气,“他不想吃,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少爷的脾气您也是领教过的。”

    “少爷到底生了什么病?”

    “少爷……是心病。”

    书文走在乔愈的侧后面,“少爷二十岁北上投军,可惜没几年军队大败,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差点连腿都保不住。本来就是最虚弱的时候,偏不巧,就在他回来的前一天,二少爷病重走了。二少爷和少爷关系最亲近。少爷一时想不开就倒下了,再没好起来。”

    乔愈听得心里发苦。

    他很能体会这种感觉,妹妹死的时候,他也差点倒下。

    “可是——”

    他刚想追问,又被书文轻声打断:“少奶奶,前面就是老爷和夫人的住处了。”

    不同于城里许多豪绅受租界洋风的影响,把宅子改成了中西糅合的公馆模样,沈宅依旧保持着旧制,庭院深深,玲珑精巧。

    宅院以中轴为线,三进院落依次递进,穿过第三进院落,便是老爷与夫人的寝居。

    乔愈一路行来,恍若观景。

    他跟着书文走过一重又一重的月门,看到门楣上挂着不同的匾额,廊柱上挂着不同的楹联,那上面的字似乎是同一人写的,他虽然不识字,也能觉出那字的好看,很有力道。

    书文告诉他:“这都是少爷的字,是少爷八岁时写的。”

    八岁,乔愈惊讶地合不拢嘴。

    还没来得及细瞧,管家走了上来,笑着说:“少奶奶,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着您呢。”

    乔愈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