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婆等得不耐烦,一把掀开轿帘。
日光亮堂堂地照进来。
乔愈觉得刺目,下意识低头往里躲。
喜婆见状,伸手将他拽了出来,“躲什么?少奶奶,要进去拜堂了,别误了吉时。”
拜堂。
乔愈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拜堂。
他像小时候看过的傀儡戏里的杖头木偶,沈家是戏台,喜婆是操控木偶的签子手。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沈家大院的门楣,就在一阵敲锣打鼓中,被喜婆带着往里走。迈着小小的步子,跨过一道又一道高高的门槛。
听到一人声音洪亮地喊着:“跨进朱门来,家宅永安康。步步生祥瑞,子孙满华堂。”
笑声与鼓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乔愈颤如抖筛,喜婆忙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说:“别怕别怕,磕完头就好了。”
话音刚落,走至厅堂。
又听见那人高声喊:“吉时到,新人登堂!”
红盖头几乎遮住了乔愈的全部视线,他只能瞧见自己的鞋尖,和身前那只绣着龙凤双喜的红绸圆拜垫……他并不懂得磕头的规矩。
正忐忑着,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他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喜婆让他稍等片刻。
乔愈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与他无关,应该是在等三少爷过来。三少爷病得那么重,恐怕要好些人帮着抬过来。
他乖乖等着,没过多久,身后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隐隐听见惊讶的吸气声,乔愈也跟着局促起来,两只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鸡鸣。
喔喔,接着又是一声。
乔愈觉得奇怪,被好奇心驱使着抬起手,偷偷撩开盖头的边角,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男人正将一只红冠青尾的大公鸡放到拜垫上。
紧接着,管家扬声道:“一拜天地——”
乔愈就这样懵懵懂懂的,和一只大公鸡拜了堂。
起身时他耳边还回荡着公鸡的啼鸣,脑袋昏昏沉沉,一时分不清,与鸡拜堂成亲,和两个男人拜堂成亲相比,哪一个更荒谬。
“好了,好了,礼成了。”
听到喜婆这样说,乔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还未完全平复,又听见喜婆说:“咱们去三少爷的院子,要三少爷亲手给你挑盖头。”
乔愈差点昏厥。
这些天,“三少爷”这个称呼反反复复在他耳边盘旋,可除了病重,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他总觉得这人离他还很遥远。
直到踏入西院的门,锣鼓声骤然停住,众人不约而同敛声屏息往里走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他马上就要见到他所谓的丈夫了。
进府前的忐忑不安再次席卷而来。
可走着走着,一阵争吵声止住了他的步伐。
沈府的老管家,也是方才唱礼的礼生,不知对着何人厉声道:“三少爷还没醒?你昏头了吗?不是让你提前叫醒三少爷的吗?”
“少爷平时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今早喝了药,好不容易才合了眼。”另一道年轻的声音低低响起,为自己辩解:“我已经叫了两回,他都没醒,我怎么舍得再打搅他?”
管家也没了招,“这……这可如何是好?”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一阵喧哗过后,始终没发话的沈老爷走上前来,他低沉而苍老的嗓音像戏里的堂官大人,听起来很是威严。
“把三少爷叫起来,无论如何,这婚事要办得完完整整。”
“是。”管家示意喜婆上前搀扶乔愈。
乔愈此刻两条腿都是软的,全靠喜婆托着他的胳膊,才勉强往前迈步。刚踏进屋内,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这便是三少爷的睡房了,他想。
他被引到床边,摸索着坐了下来,在狭小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一只搁在锦被上的手。
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可稍微凑近了些,又能瞧见那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乔愈觉得奇怪,富家少爷不用做苦工,手上哪里来的茧呢?
正想着,那只手忽然动了动。
喜婆笑吟吟地说:“三少爷,您醒了,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
屋内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连烛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突兀。
乔愈连呼吸都屏住,半晌,一道虚弱又透着冷意的声音响起,划破了满屋的死寂。
沈韫章问:“谁许你们办的?”
“这……”喜婆慌忙转头望向沈老爷。
沈老爷显然对沈韫章的责问有所预料,沉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韫章,你也到了年纪,东山寺的师父为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