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的那一日,红日当空,赤金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青州城,谢熠自己不拿自己当什么天命所归之人,但二十九岁才得来的,他和明窈的第一个孩儿,谢熠站在产房外尚不知男女的时候,就恨不能将这世间所有的吉兆全都摞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只当做天馈的祥光。
孩子康健,在明窈肚子里的时候就爱动,因此谢熠乍一听见孩子清亮又有气力的啼哭声时,几乎生出了眩晕之感,他脚步匆匆地迈步进了产房,见秋姑姑抱着襁褓朝他行了一礼,笑着说,是个小郎君呢。
孩子生的白净,谢熠草草地略过一眼,见孩子全须全尾的,也顾不上细看,停也不停地赶向了明窈的身边。
刚生完孩子,明窈脸色苍白地厉害,谢熠看得心里一阵阵发紧,小心地握住她的手道:“窈窈,辛苦了哪里不舒服?需要些什么?想不想喝水?”
孩子止住了啼哭,秋姑姑便将襁褓小心地搁在了明窈的身侧。
她一向坚强,又不爱磋磨人,孕期里谢熠除了细致地照料她,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最后只得近乎于哀求着明窈由着脾气作弄他一番也好。
孩子虽爱动,在肚子里时却不怎么折腾明窈,听见阿爹阿娘唤他,便很给面子地动上一动给个反应,若是阿爹阿娘在忙,自己也能玩得不亦可乎,于是她和孩子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心绪起伏,更遑论要作弄谢熠。
明窈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也就没回谢熠的话,她垂下眼睛,望着怀胎了将近十月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自己的身子,忽然生出一阵阵难过和悲戚,猝不及防地流了泪。
她不爱哭,真落了泪足够让谢熠手足无措,他连忙招手让人递上帕子,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后,谢熠哄着她问道:“窈窈,怎么哭了?”
明窈轻轻地吻住了孩子的额头,蓄了点力气低声难过地道:“阿熠,我舍不得他离开我我怕我护不了他。”
明窈的意思,谢熠清楚。
世上何其凶险,何况他们这等今日身居高位,明日就可能身首异处的人,他望着自己的妻儿,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到了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程度,“窈窈,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
“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
谢熠这些年书看得越来越多,文墨也越来越多,他谢熠的孩子,自然是承载着日光的神鸟,小字唤作“金乌”,他只觉得称心极了。
这名字意象太大,更遑论是作为小字,明窈起先并不赞同,耐不住谢熠一口一个“我儿配得”,自信地不容人拒绝。
小金乌还有个大名,是舅舅陆中羲所取,叫谢聿昭。
谢聿昭生得像谢熠,性子也像,不怎么闹人,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脸要是蹙起来,竟然还能看出来点冷肃的意味。
无忧无虑地在青州长到三岁,谢聿昭渐渐学会了知事识人,他虽然不知道无数人将他视作继承成策军基业的小郎君,但也知道自己的阿爹因为要做大事,所以才常年征战在外。阿娘时常会给他念阿爹寄回来的家书,他的阿爹也总会给阿娘和自己带新奇有趣儿的东西回来。
“做大事”和“征战”这样的词,对于三岁的谢聿昭而言实在难以理解,他便去问明窈。
明窈将谢聿昭抱在怀里,耐心地同他解释道:“这世上还有许多不能吃饱穿暖和无处可去的人,阿爹去做的大事,就是尽量让全天下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明窈这样说,谢聿昭就懂了。
他觉得自己的阿爹应当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想了一会儿,谢聿昭的表情有点严肃,又问了明窈一句,“阿娘,我以后也要像阿爹这样吗?”
不及腰高的小人,穿着葱青色的袍子,脖子上还挂着金镶玉的小项圈,这么一瞧和谢熠实在是像,真是可爱得紧,明窈心中柔软得厉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慈爱的笑容来,“昭儿自然有昭儿的大事要做,也许和你阿爹的相同,也许会不同。”
谢聿昭似懂非懂的,他一向最和阿娘亲近,因此窝在明窈怀里时忍不住抱住她的脖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阿娘,舅舅说今日会带我大营玩儿,你在家里,要好好吃饭啊。”
明窈笑出声,替他正了正项圈,也认真地回答道:“好,阿娘知道了,昭儿也要听舅舅和叔父们的话啊。”
没让明窈和谢聿昭等太久,谢熠大破长安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将清整残兵敌军的庶务分了出去,又派了越川和伏康重整大明宫,谢熠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青州。
自从回了家,谢熠一口一个“我儿”和“金乌”地抱着谢聿昭亲近了许久,谢聿昭自然也喜欢他阿爹,晚间和明窈一起陪谢聿昭玩的时候,明窈便将要去长安的事讲与了孩子听。
听说要把家从青州搬到长安,谢聿昭手里抱着阿爹给他从长安带回来的皮毛小玩偶,穿着寝衣盘着小腿坐在榻上,先是看看坐在了左侧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