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闻言,目光落到漕运的河道上,也凝着眉,面上浮起焦虑与担忧道:“我见河道还没有完全疏浚,后续的赈灾粮和药材的运送只怕是也会受影响。现下刚刚入春,田里的庄稼被毁了,何村正让村民们把各家的口粮凑到了一起,日日分发定量的吃食,勉强还能再撑几日。村中没有受伤的妇孺老人们也到处采摘止血清热的草药,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没有朝廷的赈灾,只怕百姓们的日子就要难过了。阿羲,你也是自长安一路走到宋州的,我实在难以说出,大裕能妥善解决此事的这句话来。”
那些少时的意气与抱负此刻却像是沉重的担子落在陆中羲的肩头上,他眼底的忧思更重,望着滔滔不绝的河水,沉重地说:“窈窈,你说的这些,我身在中枢,何尝不明白?如今的大裕,早就是惊涛骇浪里渐渐倾颓的沉船,可是就算是做一个苦苦支撑的摆渡人,我也想拼尽全力去力挽狂澜。”
他们站在潺潺的流水面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陆中羲的心腹才快步赶到河边,神色凝重地行礼道:“大人,八百里加急的旨意已经连夜送到州府,宋州刺史得知您在此地,不敢有半分耽搁,命人火速将旨意送了过来,传旨的人此刻还在州府等候大人回去谢恩,说此事万分紧急,刻不容缓!”
陆中羲心头猛地一沉,一阵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示意心腹将锦盒呈上来,只见两道明黄色的旨意正叠放在一起,御笔朱批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明窈看着,却觉得让人莫名心生沉重。
陆中羲并不避讳明窈,将第一道旨意在两人中间缓缓展开,果不其然,在摄政王的授意下,幼帝任命陆中羲为震后督办,全权负责宋州的救援,百姓安置,以及疏浚漕运的一切事宜,无需受制于各个州府的刺史,一切人手自行调动。
明窈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摄政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朝廷会调拨多少粮草药材,也没有提及赈灾银一事,只是在旨意中写道,自行筹措,户部后续再行考量。
陆中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圣旨被他攥出一道深深的印子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展开第二道旨意。
难怪。
难怪摄政王不曾提及赈灾一事,原来昨日戚鹏举得知宋州地震,借此机会大举出兵,攻打大裕边境,现下已攻下一城,边境告急!
作者有话说:
宋州日报: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
第45章
碧空如洗, 天高云淡。
抬首仰望天际的陆中羲,心中只想到了这八个字。
可再低头时,眼中却到处都是充斥着苦难的废墟。
宋州城中大多房屋都已经坍塌, 砖瓦之间清晰可见着破碎的衣物,砸坏的用需。无数灾民的哀嚎始终飘荡街口和巷尾之间,简单搭建的草棚密密麻麻连成片, 遮风挡雨都算是勉强, 草棚中铺着一层干草,已经算得上是灾民们的容身之所。
陆中羲的脚步始终穿梭在各个草棚之中, 面色干黄的老人们蜷缩在角落, 孩童们饿得哭声微弱, 伤病的百姓们躺在草席上, 身上的伤口难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陆中羲的衣摆沾满了尘污与血迹,连日连夜熬下来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倦容难掩,素来温润端方的面容, 也尽是沧桑和凝重。
自收到任命为他宋州震后督办的旨意起, 陆中羲未曾有过片刻喘息, 明黄黄的旨意上全权负责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了他, 无论是钱、粮、还是药, 长安都无有拨付。
陆中羲眼下的困境,远比在运河畔, 他与明窈预想中的还要艰难上百倍。清理废墟和搜救被困百姓的人手已经紧缺到了极致的程度,现下幸存的灾民们大多都挤在城中沿街简陋的草棚里, 连三餐都不得保证。
接旨当日,陆中羲手书公函,请附近州府支援宋州。只是各个州府日子都不好过, 咬着牙挤出些粮食和草药,沿途的部分河道又被坍塌的堤岸和沉船淤塞,现下城中粮草所剩不多,只寄希望于城外的物资尽快运入。
灾民们无不知晓长安来的大官事事亲力亲为,可迎着灾民们期待的眼神,陆中羲却变不出更多的粮食草药,一道道黯下来的目光如同刀子割在陆中羲的心头,时刻提醒着他,他决不能退缩,绝不能弃百姓们于不顾。
接旨第四日,陆中羲便召集了宋州城中幸存的富商,他一贯温润机敏,此刻毫无督办的架子,带着身边的心腹一家一家亲自登门,推心置腹地同富商们讲道理,宋州遭此大难,百姓们流离失所,一切百废待兴,恳请众人能施以援手,捐出一些粮食药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