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村正不必客气。”明窈微微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微微加快了语速道:“不知村正现下是如何安排的?”
何村正年岁长,不自觉地扶了扶自己的腰间,擦拭着额间的汗道:“老夫让村里年轻的后生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空地来,方才救出来的乡亲们都送到了那里去,还得请姑娘一会儿救治一番。”
现下正是一团乱,好在何村正安排得当,何村正唤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童,仔细叮嘱道:“囤儿,带着哥哥姐姐和阿婶一起去空地上去。”
明窈手脚利落,到了空地上便开始着手为伤重的村民们治伤。见泉与见溪在明家长大,自然懂得简单处理伤势的法子,见溪忙着烧水跑腿,见泉则为轻伤的百姓们处理伤口。
村民们手脚快,不过半日便搭起了一处简易的草棚,晚间下的一场小雨并未淋湿受伤的百姓,只是源源不断地从废墟下挖出重伤的村民们,他们带来的已经炮制好的药材不过一日间便紧着重伤的村民、孕妇、小童们用了个大半。
只见眼前村中的惨状,便能想到整个宋州境内的灾情会有多严重。地震的灾情必会加急上报朝廷,若是不出意外,大裕定要调拨赈灾的粮草,药材与银两,此刻震情紧急,州府的人尚未赶到,只怕还未有章法,眼下只能靠村中自己支撑。村正曾前来看过重伤的场景,见明窈带来的几个包袱已经空了下来,不由得与明窈商量,后续该如何。
好在不少村民受的是轻伤,明窈将一早包好的小蓟与蒲公草拿了出来摊在掌心中,请村正安排些人手,照着帕子上草药的样子,到田间再挖一些药材回来。
一忙便是三日三夜。明窈与见泉见溪几乎没有合过眼,累极了便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铺一层干草,相互靠着短暂歇息,不过片刻后,又起身为自废墟之下救出的村民治伤。
第三天的深夜月色昏暗,就连夜空中的星光也微弱极了,村落之中一片寂静,只有草棚之中偶尔传来村民们疼痛难忍的哼声。这一处不算是大村,许多户人家都是土墙草屋,搜救了两日两夜,能救出的百姓几乎已经都被救了出来。
明窈为最后一个伤者换完药后已经是后半夜,她坐在草棚的角落里,闭着眼短暂歇息,见泉与见溪怀中分别抱着长剑与双刀,坐在她的两侧,也是同样困倦的模样。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几声并不真切的交谈,见泉与见溪瞬间警觉,双双起身挡在明窈的身前,防备地看向草棚门口。
明窈本就浅眠,听见脚步声也睁开了双目,只见以陆中羲为首,身后跟着一个眼熟的心腹,两人轻声走进了草棚,他眼下的乌青极重,显然这两日也没有好好休息。与明窈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急急地向前走了两步,却怕打扰此刻正在休息的病患与村民们,明窈见状,忙轻轻摇头,示意陆中羲不必过来。
宋州地震之时,他刚返回济州,收到宋州传来的消息已经是当日傍晚,来不及多耽搁,陆中羲连夜赶往宋州州府,宋州刺史历来目光老辣,猜测陛下与摄政王或许会将此事直接交由这位门下省给事中陆中羲督办,因而陆中羲刚一到宋州州府,宋州刺史便与陆中羲一道商量百姓的安置和后续事宜。
即便是八百里加急奏报,往返也至少需要三四日才能收到长安的消息,陆中羲未得督办的旨意,不便直接干涉宋州刺史的决策。他心思玲珑通透,为官两年,早已却深谙为官之道。
刺史掌一州之权,震后的安排与决策都在刺史手中,他贸然插手不仅会落得越权之嫌,还有可能打乱刺史的部署。因此陆中羲只是姿态谦和地为刺史出谋划策,事无巨细。
宋州人口众多,救济百姓的任务繁重,他身边的所有心腹与随从,都尽数被陆中羲派往城中各处,身边只留了一个心腹的护卫,这才抽出身来,匆匆前来此处寻找明窈。
明窈与陆中羲朝着漕运的河边走去,见泉和见溪被留在草棚中,以防再有伤者或病患有需。凌晨的风带着凉意,陆中羲解下自己的披风想披在明窈的单薄的肩头,却见披风的底端尽是血迹与泥土,他犹豫了片刻,见明窈摇摇头,将他的披风推了回去。
风轻轻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衬得她清丽的脸庞越发清冷苍白。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听完陆中羲这几日的行迹,明窈心下也宽慰道:“好在你没有过来寻我,身边有见泉与见溪,我不会有事。宋州城中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姓还等着你们去解救,阿羲,你做得没错。”
陆中羲踏过岸边的碎石,清隽的面容露出不忍心,只是有些怅然道:“窈窈,我们说好了要向前看,我便不与你再诉歉意。赶往宋州的路上我曾想过,别院开阔,梁柱结实,应当不会出大事,所以先顾着城中的百姓,我知道你会理解我。”
水面上有淡淡的涟漪,岸边的堤岸也有几处坍塌,听见陆中羲的话,明窈终于提起精神露出一个展颜的笑:“是,我理解你,你不需要抱歉。”